第213章 可我也得活
苏小小那一下发抖，很轻。
可江渝看见了。
霍沉渊也看见了。
他没有看苏小小太久。
只把目光落回那截断线。
“废仓库是谁管？”
屋里一下静了。
老太太端着破碗，脸色难看。
“以前是队里的仓库。”
“后来拆迁办来了，说要放修路材料。”
“我们就不许靠近了。”
江渝问：“谁不许？”
老太太还没说话。
门口一个男人抢先开口。
“谁管不都一样？”
“反正不是你们管。”
霍沉渊看过去。
那男人四十来岁，穿一件油亮的旧夹克。
脸上带笑。
眼睛却不笑。
老太太低声道：“刘拐子。”
江渝看他。
刘拐子笑了笑。
“大娘，别这么叫。”
“我腿年轻时候伤过，不好听。”
他说得和气。
可周围人都往后退了半步。
江渝看在眼里。
刘拐子把烟头按在墙根。
慢慢碾灭。
“我也不是天生愿意管闲事。”
“当年石场塌下来，我腿断了。”
“家里两个小的等饭吃。”
“队里不给活，谁管我？”
“后来拆迁办给我口饭，我就替人跑腿。”
他看向江渝。
“江总工，你们看我像坏人。”
“可我也得活。”
老太太脸色难看。
“你活，就逼我们死？”
刘拐子的笑僵了一瞬。
“大娘，话别说这么难听。”
“我什么时候逼你死了？”
老太太端着破碗往前一步。
“墙上的字不是你刷的？”
刘拐子摊手。
“你看见了？”
老太太气得直抖。
“你们这些人，最会这句。”
“你看见了？”
“你有证据？”
“等我们拿得出证据，人都没了！”
人群里有人低下头。
也有人眼神躲闪。
江渝没有被他那几句苦话带偏。
苦过，不等于能害人。
活难，不等于能拿别人当垫脚石。
“你管仓库？”
刘拐子摊手。
“帮忙看一眼。”
“修路材料贵，丢了谁赔？”
霍沉渊声音冷。
“电话线为什么通仓库？”
刘拐子眨眨眼。
“我哪知道？”
“老房子乱七八糟，谁家墙里没几根旧线？”
江渝把断线举起来。
“剪口是新的。”
刘拐子脸上的笑淡了。
“江总工，你会看线。”
“可别看谁都像贼。”
霍振山从外面进来。
手上沾着泥。
“坡脚我看过了。”
“不是整片危险。”
“真正危险的是下面新加盖那排。”
“上面老屋反而在稳层上。”
人群哗一下。
老太太急了。
“你说真的？”
霍振山点头。
“真的。”
“要修路，可以避开大部分住户。”
“只要从北侧空地绕。”
刘拐子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慢慢道：“霍工，这话可不能乱说。”
“上面图都画好了。”
霍振山看他。
“图画错了，就改。”
刘拐子冷笑。
“你一句改，工期怎么办？”
“材料怎么办？”
“那些等工分的乡亲怎么办？”
他转头看人群。
“你们听见没有？”
“人家说改就改。”
“工一停，谁家没米下锅，找霍工要去！”
人群又躁动起来。
有人喊。
“我们不能没工分！”
“也不能没房！”
“你们到底要我们怎么办？”
江渝抬高声音。
“谁告诉你们，不拆整片就没工分？”
人群一静。
刘拐子眯眼。
“江总工，你是技术干部。”
“群众饭碗的事，你懂吗？”
江渝看着他。
“我不懂拿饭碗吓人。”
“但我懂一件事。”
“危险的地方要处理。”
“不危险的地方不能硬拆。”
“修路是为了通人，不是为了逼人没家。”
老太太眼眶又红了。
苏小小抱着孩子站在人群后。
脸色白得像纸。
刘拐子忽然笑了。
“话说得好听。”
“可真出事，你担？”
江渝冷声。
“技术判断我担。”
霍沉渊接上。
“现场安全我担。”
霍振山握紧图本。
“地质点位我担。”
三句话落下。
坡道上没人再喊。
刘拐子脸色阴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笑。
“行。”
“你们有本事。”
“那就查。”
他说着让开半步。
“仓库就在后面。”
“可别查不出东西，回头又说我们老百姓不配合。”
江渝看着他。
“你是老百姓？”
刘拐子笑容一僵。
霍沉渊往前一步。
“老百姓不会在墙上刷谁家先出事。”
“老百姓也不会把人名圈出来写可用。”
刘拐子嘴角抽了抽。
“霍队，话别说死。”
“有些人不是我想用。”
“是她自己日子过不下去，来求活路。”
江渝看着他。
“她求的是活路。”
“不是让你拿她当刀。”
霍沉渊已经往仓库方向走。
江渝跟上。
苏小小忽然抱着孩子往后退。
老太太看见了。
“小小，你去哪？”
苏小小强笑。
“孩子饿了。”
江渝没有拦。
只看着她的背影。
废仓库门上挂着锁。
锁是新的。
霍沉渊看向刘拐子。
“钥匙。”
刘拐子摊手。
“不在我这。”
霍沉渊抬手。
警卫员直接上前撬锁。
刘拐子脸色一变。
“你们这是硬闯！”
霍沉渊淡声。
“项目配套工程安全核查。”
“刚才通知过你。”
锁啪地开了。
仓库门推开。
一股潮味和砂石灰扑出来。
里面堆着麻袋。
几捆旧电线。
还有几本用油布包着的账。
江渝蹲下，看见地上拖痕。
“昨晚有人来过。”
霍沉渊翻开麻袋。
里面不是粮。
是砂石票据。
霍振山从角落里拿出一叠纸。
“拆迁户名单。”
江渝接过。
一页页翻。
名字后面写着房屋、人口、窑洞、口粮。
还有一些红圈。
翻到一页时。
她停住了。
苏小小。
三个字被红笔圈住。
旁边写着两个字。
可用。
霍沉渊眼神瞬间冷了。
江渝把那页抽出来。
声音很轻。
“原来不是她自己跳出来的。”
“是有人早就选好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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