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我们跟江总工干
研究院临时试验室外，站满了人。
部里来的人到了。
军方也到了。
老无线电厂的孙厂长抱着胳膊，站在门边。
脸还是黑。
但眼睛亮。
蒋同明被安排在第一排。
不是坐着。
是站着。
江渝亲自点的位置。
“蒋同志。”
她把记录表递过去。
“站近点。”
蒋同明脸色发白。
“我又不是测试员。”
“我知道。”
江渝声音平静。
“你是见证员。”
旁边有人憋不住笑。
蒋同明脸涨红。
顾怀章坐在后排，脸色不太好看。
魏世宽低声道：“顾副院长，这样让她闹下去，不合适吧？”
顾怀章没说话。
部里来的林处长已经坐下。
他五十来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手里拿着笔。
一看就是不爱听废话的人。
“开始吧。”
江渝点头。
“第一轮，院内稳定通联。”
宋振平深吸一口气，按下电源。
小灯亮了。
不闪。
不抖。
罗青立刻记录。
“上午九点零三分，第一组通电稳定。”
蒋同明死死盯着那盏灯。
像盯着仇人。
顾怀章忽然开口。
“江总工，昨天亮过，不代表今天就稳。科学测试，不能只测自己熟的条件。”
江渝看向他。
“顾副院长想怎么测？”
顾怀章道：“换频段。”
魏世宽立刻接话。
“换操作员。”
周杰也从后面站出来。
他是顾怀章的学生，三十多岁，头发梳得油亮。
“再换一台供电设备。免得有人说我们给江总工留了熟门熟路。”
这话听着公道。
其实阴得很。
宋振平脸色一变。
临时板子刚稳定，连外壳都没封。
突然换供电，最容易出事。
罗青气得笔尖都顿了。
江渝却只是点头。
“可以。”
林处长抬眼。
“江总工，你确定？”
“确定。”
江渝把袖口往上一挽。
“既然是来看的，就看清楚。”
霍沉渊站在门口。
他没有插话。
只是看着她露出来的手腕。
昨晚被烙铁燎过的红痕还在。
他的眼神沉了一下。
江渝像是察觉到，偏头看了他一眼。
霍沉渊把手里的搪瓷杯递过去。
“喝一口。”
满屋子人都看着。
江渝本来想说不用。
可霍沉渊没收手。
她只好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温水。
里面还化了一点糖。
江渝喉咙微微一顿。
霍沉渊低声道：“你早上没吃。”
声音不高。
却让旁边几个女工听得耳根发热。
孙厂长咳了一声。
“测不测？不测我厂里还一堆活。”
江渝把杯子还给霍沉渊。
“测。”
换频段。
换操作员。
换供电。
周杰亲自上手。
他嘴角带着笑。
“江总工，万一我手生，弄坏了，您可别怪我。”
江渝道：“你尽管弄。”
周杰笑意更深。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手指搭上旋钮。
刚要往右拧。
江渝忽然开口。
“左边。”
周杰一顿。
“什么？”
“你要调的是频段，不是把干扰源顶满。”
江渝看着他的手。
“右边再多半圈，板子会过载。你想测稳定，还是想测爆炸？”
周杰脸色一僵。
屋里安静下来。
林处长抬起头。
“周同志，你刚才要调哪里？”
周杰额头冒汗。
“我，我看错了。”
孙厂长冷笑。
“三十多岁了，还看错左右？”
周杰脸一下红透。
江渝没有追着骂。
她走过去，亲自重新设定。
“罗青，记。”
罗青立刻写。
“换频段，换操作员，换供电，测试继续。”
第二次通电。
灯又亮了。
第三次。
亮。
第四次。
仍然亮。
走廊尽头传回宋振平的声音。
“收到！”
滋滋的杂音里，那两个字稳稳落下。
林处长手里的笔停了。
蒋同明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江渝看向他。
“蒋同志。”
蒋同明嗓子发紧。
“干什么？”
“灯亮了。”
她声音淡淡。
“别眨眼。”
屋里有人低笑。
蒋同明恨不得钻进地缝。
林处长合上记录本。
“江总工。”
江渝转身。
“在。”
“三天内，能不能做出三台小批试制样机？”
魏世宽失声道：“三台？林处长，这不合适！现在只是原理验证，离试制还远得很！”
顾怀章也皱眉。
“三天时间太紧，院里人手、材料都要统筹。”
江渝却问：“用途？”
林处长道：“一台留院内长测。一台送军方通讯训练场。一台送老无线电厂做工艺验证。”
江渝想了片刻。
“可以。”
魏世宽猛地站起来。
她抬起手，指了指亮着的灯。
“把它从一盏灯，变成三台能用的机器。”
孙厂长第一个拍桌。
“我厂里接！”
两个老师傅也站出来。
“我们跟江总工干。”
林处长点头。
“那就这么定。”
可他话音刚落。
门口传来慢悠悠的声音。
“定是可以定。”
众人回头。
一个穿灰色干部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头发抹得平整。
脸上带笑。
笑里却没半分热气。
“但材料、人手、车间排班，都得按行政科流程来。”
顾怀章看见他，眉头微松。
“郝科长。”
男人笑着点头。
“顾副院长。”
他又看向江渝。
“江总工，恭喜啊。灯亮得挺好看。”
江渝看着他。
“你哪位？”
男人笑意一僵。
“行政科，郝仁义。”
孙厂长小声嘀咕。
“仁义？”
丁师傅冷笑。
“名儿起得挺补。”
郝仁义像没听见。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纸。
“不过很不巧。熟练技工这两天要参加院里安全学习，库房盘点也要封存半日。”
宋振平急了。
“偏偏这两天？”
郝仁义笑眯眯。
“规矩就是规矩。”
他看向江渝。
“天才也得排队。”
霍沉渊眼神一冷。
江渝却先笑了。
很淡。
“郝科长。”
“哎。”
“你最好把这几张纸收好。”
郝仁义一愣。
“什么意思？”
江渝指了指罗青的记录本。
“三天后样机要是成了。”
“这些就是你拦路的证据。”
郝仁义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江渝拿起试验记录。
“散会。”
她走到门口时，又停下。
“孙厂长。”
孙厂长立刻道：“在。”
“下午去厂里。”
江渝声音很稳。
“他们抽人。”
“我们找人。”
郝仁义的脸色彻底沉了。
而走廊尽头，一名年轻女同志抱着文件，正冷冷看着江渝。
她胸前挂着老无线电厂实习证。
名字栏写着三个字。
顾晓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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