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信使入城
林峰推开书房门时,右肋的绷带还在渗血。
骑马从城西军械库赶回来,一路颠簸,伤口又被牵开了。他用右手按了一下右肋,手指触到一层温热的湿意。绷带边缘的血迹从深褐变成了暗红,在浅色外衣上洇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块。
他没管。
门推开的一瞬,他看见贾言羽站在书案旁。不是在翻文书,不是在写东西——只是站着,手指在书案边缘轻轻敲了两下。那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像两颗石子扔进井里,隔了一会儿才听见回音。
贾言羽抬起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敲案面的动作出卖了他——林峰跟了他三年,只在他真正紧张的时候见过这个动作。
门外站着一个人。
赫连威武的亲卫。云冈军的制式皮甲,左胸位置磨得发亮,那是常年背弓留下的痕迹。腰间挂着一枚铜制令牌,边缘被磨得浑圆,表面那层铜锈反而让令牌上的狼头纹路更清晰了——不是新刻的,是用了很多年的东西。
亲卫站得很直。那种直不是军姿的直,是等了太久、身体已经僵住的直。他的靴面上有一层薄灰,不是安北城里的土——是官道上的黄土,被风吹干后留在皮面上的那种。
从云冈军大帐到安北郡王府,快马至少三个时辰。
亲卫双手递上信封。
林峰接过来。信封是粗草纸,封口处压着一枚红色火漆——不是云冈军的军印,是赫连威武的私印。印纹边缘有一处细微的缺口,像是被什么硬物磕过。
用私印,不经过军中文书系统。
林峰用左手撕开封口。右手没动,右肋的伤让他拆信时只能一只手操作。信封纸被撕开时发出一声脆响,在安静的书房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信纸抽出来。
折痕很整齐。对折,再对折,折痕压得很用力。
墨迹已经完全干透。
林峰把信纸展开。
一行字。写在信纸正中央,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七个字——
廖锋的事,我要一个交代。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书房里很安静。窗外的日光从西窗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长条光影。光影里浮着细小的灰尘,慢慢飘,落不到地上。
贾言羽的目光落在信纸上。
他的呼吸停顿了一瞬。很短,短到一般人注意不到。但林峰注意到了——贾言羽的右手从书案边缘移开,垂在身侧,握成了拳。
“他知道廖锋的身份了。”
贾言羽的声音很低,不是疑问,是确认。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被验证的沉重——像一个人等了很久的坏消息,终于到了。
林峰没回答。
他把信纸放在书案上,转头看向门外的亲卫。
“赫连将军还说了什么?”
声音平静。比平时低,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喉咙。
亲卫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站姿没有变,目光从林峰脸上移开,落在前方墙壁的某个点上。然后开口了。
“将军说,信送到了就是交代。林郡王看了自然会明白。”
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背过很多遍,一字不差。
林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起身。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右肋的绷带被起身的动作牵动,他眉头微皱,但没有停顿。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日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脸侧的线条照得比平时更清楚。像一层薄薄的蜡。
“备马。”
声音从窗口传回来,被窗纸滤掉了一些棱角,听起来比平时更远。
“我要去云冈军大帐。”
贾言羽的右手握紧,又松开。他忍住了拦阻的冲动。
他看了一眼书案上的信纸,那七个字还在日光里。墨迹已经完全干了,纸面上连一点洇开的痕迹都没有。
“我跟你去。”
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峰转过身。
叶舞站在廊下。她手里握着那枚青铜兵符,背面刻着的“舞”字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她已经换了一身轻甲,左臂的绷带重新扎过,腰间挂着一柄短刀。
她只说了一句。
“我跟你去。”
林峰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把信纸从书案上拿起来,折好,放进袖中。折痕压得很用力,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走吧。”
他走出书房。右肋的绷带还在渗血,但他走路的步子很稳。
叶舞跟在他身后。兵符在她手里转了一下,被她收进怀中。
贾言羽站在书房里,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日光从西窗斜照进来,把那封空了的信封照得发白。封口上的火漆还在,私印的缺口清晰可见。
他伸手把信封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
什么都没有。
空白。
他把信封放回书案上,用镇纸压住一角。然后坐下来,手指在书案边缘又敲了两下。
这一次,节奏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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