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我一个纨绔子弟,当奸臣怎么了? > 第376章 铁令入鞘

第376章 铁令入鞘


整编的命令传下去之后,三千新军开始重新列阵。

甲胄叶片碰撞的声音从队列一头传到另一头,像铁浪在沙地上滚过。

林峰站在将台上,低头看着案面上摊开的编制名册。

名册是贾言羽半个时辰前拟好的,墨迹已经干透,纸页边缘压着新军兵符——青铜的,刻着“云隐”二字,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

他把铁令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案面右上角。

铁令和兵符并排摆着,一黑一青,像两件不相干的东西,但林峰知道它们现在是连在一起的——铁令是他的身份,兵符是他的权力,两样东西今天都到了他手里。

“开始吧。”

贾言羽站在他左手边,手里捧着另一本册子。

他翻开第一页,清了清嗓子。

“第一营——”

声音不大,但校场上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最后一排。

队列里有人动了动,甲胄叶片又响了一阵,然后重新安静下来。

“指挥,周铁。”

队列第四排有个人应声出列。

林峰抬头看了一眼。

周铁。

四十岁上下,身材不高,但肩膀宽厚,站在那里像一截树桩。他的甲胄比其他人旧一些,左肩甲边缘磨得发亮,是长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副指挥,王栓柱。”

又一个人出列。

林峰低头继续看名册。

六个营,每营五百人,按安北城防序列编组。指挥和副指挥都是从教官中选调的,履历写在名册上,每个人的出身、任职经历、军功记录都列得清清楚楚。

贾言羽唱到第三营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

很短的停顿,不到半息。

但林峰注意到了。

贾言羽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指尖压着一行字,没有继续往下念。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说:“大人,周铁的履历——”

“怎么了?”

“倒数第三行,被墨涂掉了一行。”

林峰没说话。

他把名册拉过来,低头看那一页。

周铁的履历写得规规矩矩:安北县人,永和七年入伍,历任伍长、什长、队正,永和十二年调任云州城防副尉,永和十四年——

这里有一行被墨涂掉了。

墨色比周围的字深一些,是后来涂上去的,干了之后在纸面上留下一道暗色的疤。

涂得很仔细,但用力不均匀,有几个字的笔画从墨痕边缘露了出来。

“城”字的上半截。

“防”字的半边。

还有“尉”字的最后一横。

林峰盯着那行被涂掉的墨迹看了一会儿。

城防副尉。

周铁在公孙望手下做过城防副尉——那是在公孙望还在云州的时候。

“要不要压后?”贾言羽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先让他回列,等查清楚了再——”

“不用压。”

林峰抬起头,目光越过队列,落在第四排那个宽厚的肩膀上。

“让他上来。”

贾言羽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第一营指挥,周铁——上前接令!”

周铁从队列里走出来,脚步沉稳,靴子踩在沙土地上发出闷实的声响。

他走到将台前,单膝跪地。

林峰拿起案面上的委任状,走下将台。

右手握着委任状,左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他走到周铁面前,站定。

“周铁。”

“属下在。”

林峰把委任状递过去。

周铁伸出双手来接——右手在上,左手在下,掌心朝上,标准的接令姿势。

林峰把委任状放进他手里。

然后周铁握住了他的手。

不是礼节性的碰触,是实实在在的握手——右手握住林峰的右手,虎口对虎口,掌心贴掌心。

林峰感觉到了。

周铁的右手手掌粗糙,虎口有老茧,那是长年握刀留下的。但指甲修剪得很短很齐,不像大多数老兵那样留着长指甲。

然后——

一道极轻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不是握力加重,是指甲。

周铁的右手食指指甲,在林峰的右手掌心上,划了一下。

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注意力集中根本感觉不到。

从虎口斜下,一笔。

林峰没有动。

又一下。

横拉,第二笔。

两笔。

力道刚好到皮肤发红但不破皮的程度。

林峰感觉到笔画的顺序——先写的是“暗”,后写的是“道”。

周铁在写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林峰。

他直视前方,看着队列的方向,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握完手,他退后一步,又行了一个礼。

“属下领命。”

声音很大,是说给队列听的。

然后他转身,走回队列。

林峰站在原地,右手垂在身侧。

掌心里那一小块皮肤比别处更凉。

风从校场西侧吹过来,吹过那一小块被指甲划过的地方,凉意像一条细线从掌心钻进去。

他走回将台。

贾言羽在继续唱名,声音平稳,没有停顿。

林峰站在案前,右手握着笔,在下一份委任状上签字。

掌心那道痕迹在笔杆的摩擦下隐隐发烫。

整编继续进行。

第四营,第五营,第六营。

每个指挥上前接令,每个副指挥出列报到。

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向西边,影子从脚下拉长到身后。

林峰站在将台上,一页一页地翻着名册,一个一个地签字。

右手握笔的时候,掌心那道痕迹被笔杆压着,每一次用力都能感觉到那一小块皮肤的异样。

他没有再看周铁的方向。

队列解散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碰到西边的山脊线了。

三千新军按新编制重新列队,六个营的旗帜在校场上竖起来,在风里猎猎作响。

林峰站在将台上,看着那些旗帜。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干燥的土腥味。

他把铁令从案面上拿起来,放回怀里。

铁令贴着胸口,冰凉。

他走下将台,朝校场边缘的马桩方向走去。

叶舞站在那里。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整编还没结束的时候她就站在那儿了,靠在马桩上,手按着剑柄,看着校场的方向。

她今天穿的是骑装,腰间束带收得很紧。

马鞍侧面挂着一把短镐。

挖土用的短镐。

林峰走到她面前,没有说话。

叶舞看着他,也没有说话。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吹起叶舞鬓角的一缕碎发。

林峰侧过头,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铁匠铺暗道可能不止炭窑一个入口。”

叶舞的眼睛动了一下。

“周铁说城西那条路还有别的口子,”林峰的声音更低了,“你去看,不要惊动铁匠铺的人。”

叶舞点了点头。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怎么查。

她转身,翻身上马。

动作很轻,但很用力——马鞍在她的体重下发出沉闷的声响,马匹往前踏了一步,被她勒住。

她坐在马上,低头看着林峰。

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

然后她猛地转头,夹马。

马匹冲了出去,马蹄在校场的沙土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林峰站在原地,看着叶舞的背影。

她的骑装在夕阳里变成一道模糊的影子,在西侧辕门处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她勒马回头,看了林峰一眼。

然后她一夹马腹,消失在辕门外。

马蹄声在校场外渐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声吞没。

林峰转身,走回将台。

队列解散后留下的痕迹还在——三千个膝盖在沙土地上压出的浅坑,排列整齐,像棋盘上的格子。

夕阳从西边射进来,把那些浅坑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峰走到将台前,拿起案面上的笔。

笔杆上还残留着掌心的温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掌心。

那两道指甲划出的痕迹还在,表皮微红,没有破皮。

在夕阳的光里,那两道痕迹正在慢慢变红,像有人用极细的笔在掌心里描了两笔。

林峰握紧了笔。

掌心的痕迹被笔杆压住,那一小块皮肤的温度比别处高一些。

他抬起头,看着校场上的旗帜。

风还在吹。

他站在将台上,手里握着笔,掌心里有两道正在变红的字痕。

远处,叶舞的马蹄声已经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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