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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易水大捷,斩首四万七千,俘虏两万余!


嬴政的指尖在赵国残部的位置敲了三下。

代王嘉的溃兵。

士气低落,甲胄不全,与燕军既无统一指挥,又有旧怨。

当初赵国灭亡时,燕国可没伸过一根手指头。

如果秦军主力猛攻结合部,赵军首当其冲。

溃兵遇强攻,能撑几天?一天?半天?

赵军一崩,燕军左翼的侧面就……

嬴政闭上眼,三息。

睁开。

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卷空白竹简,提笔蘸墨。

“主力十五万,攻结合部。偏师三万,佯攻燕军正面,鼓噪牵制,不求破阵,只求其不敢动。赵军崩溃后,主力左旋,包抄燕军侧翼。”

落笔。

他从腰间解下玉玺,印泥还没干透就盖了上去。

“赵高。”

赵高无声出现在殿门口。

“八百里加急,送王翦大营。”

赵高双手接过竹简。

嬴政顿了一拍,又开口。

“附言,此亚父沙盘所授,将军依计行事。”

……

易水南岸,秦军大营。

子时三刻,王翦刚解了甲胄,肩甲的铜扣磨出的红印还没消。

帐外马蹄声急,亲兵掀帘进来,双手捧着一根裹了三层油布的竹简。

“咸阳八百里加急,王上亲笔。”

王翦接过竹简时注意到封泥上玉玺的印痕,盖歪了,印泥没干透就压上去的,边缘糊了一片。

急。

他展开竹简。

灯火跳了一下,帐中安静得能听见灯油滋滋的声响。

王翦看完第一遍,把油灯的灯芯拨高了两寸。

看完第二遍,他的目光钉在竹简末尾那行小字上。

“此亚父沙盘所授,将军依计行事。”

王翦把竹简放在案上,盯着帐顶看了十息。

“来人。”

“叫蒙恬过来。”

蒙恬披着外袍进帐时,头发还是散的,显然被从榻上拽起来。

他看见王翦的脸色,困意消了三分。

“将军?”

王翦没说话,把竹简推过去。

蒙恬拿起来看。看到主力十五万,攻结合部时,他的眉头拧起来。

看到赵军崩溃后,主力左旋,包抄燕军侧翼时,他的手指收紧了。

看到最后那行附言,他倒吸一口凉气。

“亚父……沙盘?”

王翦从案下抽出自己这五日派斥候绘制的布防图,铺在竹简旁边。

结合部,燕赵两军衔接处。

兵力最薄,号令不一。

竹简上标注的位置,和他侦察的情报,分毫不差。

蒙恬的喉结滚了一下:“将军,亚父远在咸阳,如何知晓联军布防?”

王翦没回答这个问题。

“别问。”王翦把布防图卷起来,“执行。”

蒙恬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三日后渡河。”王翦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北方漆黑的夜空。

“主力集中中段渡口,你领偏师五万,去上游。”

“擂鼓,竖旗,声势越大越好。”

“不用渡。”

蒙恬抱拳:“末将明白。”

他转身要走,王翦叫住他。

“蒙恬。”

“在。”

“这一仗打完,那根竹简烧了。”

王翦的声音很低,“亚父的名字,不该出现在军报里。”

蒙恬愣了一瞬,随即点头。

他懂,能在千里之外看透战局的人,这种本事若传出去,六国余孽睡觉都不安稳。

三日后,卯时。

易水上游,蒙恬的偏师五万人擂了三通鼓,旌旗遮天,战船在浅滩处来回游弋,做出强渡姿态。

燕军主将在北岸高台上观望了半个时辰,咬牙从结合部抽调三千人增援上游。

结合部的赵军残部,从八千降到不足六千。

中段渡口。

王翦骑在马上,铁盔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他举起右手。

身后,十五万秦军列阵完毕,黑色甲胄连成一片铁幕。

手落。

鼓声如雷。

千余条渡船同时离岸,桨声搅碎了易水的平静。

箭矢从北岸飞来,密如雨点,但秦军盾阵严密,伤亡远低于预期。

第一批登岸的是五千锐士,清一色短兵,不带长矛,只带环首刀和圆盾。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结合部那道单薄的营寨。

赵军残部仓促列阵。代王嘉拼凑的溃兵,甲胄不全,兵器混杂,有人拿的还是农具改的矛头。

秦军锐士撞上去的瞬间,阵型就散了。

督战校尉连斩三名逃兵,人头滚在地上,血溅到后排士卒脸上。

没用。

第四个逃兵从他身边跑过时,他甚至没来得及拔刀,因为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紧跟着一起跑了。

溃败像瘟疫。

半个时辰。

赵军右翼彻底崩盘。

六千人跑了四千,死了一千,剩下的跪地投降。

溃兵向北逃窜,哭喊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搅成一团,直直冲进了燕军左翼的侧后方。

燕军主将站在高台上,回头看时,身后已经全是黑色旗帜。

秦旗。

“左旋!”

王翦的声音从中军传出,令旗挥动。

十五万秦军从侧翼和后方同时压向燕军主阵。

正面,蒙恬的偏师此刻真渡了河,五万人从上游杀下来,截断退路。

三面合围。

燕军阵脚大乱。

前排士卒还在面朝南方举盾,后排已经被溃兵冲散。

号角声此起彼伏,但没人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

日落前一个时辰,燕军主将死于乱军之中。

一支流矢穿透了他的咽喉,他倒下时手里还攥着令旗。

残部向蓟城方向溃逃。

日暮。

王翦站在易水北岸的高坡上。

脚下是遍地的旗帜、兵器、尸体。

易水被血染成暗红色,浮尸堵塞了下游的浅滩。

他手里攥着那根竹简。

指节发白,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杀戮。

三十年沙场,他见过比这惨烈十倍的场面。

是因为这一仗,从头到尾,和竹简上写的一模一样。

赵军先崩,燕军侧翼暴露,左旋包抄,三面合围。

每一步。

分毫不差。

蒙恬浑身浴血,策马上坡,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将军!燕军主力溃散,斩首三万余,俘虏两万,余部北逃!”

王翦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竹简,最后一次。

然后走到坡顶的篝火旁,把竹简丢了进去。

竹片在火中弯曲、焦黑、碎裂。

蒙恬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很久,问了一句。

“将军,军报怎么写?”

王翦背对着他,看着北方蓟城的方向。

“就写……王翦侦得联军结合部空虚,遂集中主力破之。”

“亚父的名字,不要出现。”

蒙恬抱拳。

火光映在王翦的脸上,明灭不定。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人,据说连甘泉宫的门都懒得出。

据说每天睡到日上三竿。

据说连饭菜凉了都要画张图让人改。

这样一个人,千里之外,隔着一道易水,把十五万联军的死法安排得明明白白。

王翦打了个寒颤。

和天气无关。

八百里加急的马蹄声在咸阳城门外响了三通鼓。

驿卒从马背上摔下来时,双腿已经没了知觉。

他跪在章台宫阶下,双手高举竹简,声音嘶哑。

“易水大捷,斩首四万七千,俘虏两万余!”

李斯从竹简上抬起头时,手指在发抖。

他做了十五年丞相,见过无数份军报。

没有一份像这个。

秦军伤亡,不足三千。

三千换七万。

他把竹简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确认没有第二页。

没有,就这么多,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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