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洗骨草
“还在找。他们把周围的路都封死了。”
“苏酥。”季长风语气极其平静。
“嗯？”
“你走吧。”季长风松开了她的手
“把水喝了，等天亮雨停的时候，他们的人手一定会分散。”
“你个子小，往南走，别回头。”
“以你的机灵，一个人活下去不难。”
过了足足五秒钟。
“啪！”
苏酥一巴掌扇在了季长风的肩膀上。
“你个王八蛋！”
苏酥破口大骂，带着哭腔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累赘？还是你觉得你是个瞎子拖累了我？”
“我告诉你季长风，我这辈子赖定你了”
“你要是敢死在这儿，我就算变成鬼也要天天在你坟头哭！”
这是这个丫头第一次对他发这么大的火。
“我彻底看不见了。”
“我连方向都分不清，怎么带你走？”
黑暗中，苏酥拉起季长风的手
将他的手掌按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你看不见了，我就是你的眼睛。”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牵着你，我看到什么，你就看到什么。前面有坑，我替你填”
“前面有河，我背你过。只要你这口气还在，就算爬我也要把你拉出这片山”
季长风的手指颤抖着，感受着手心里带着泪水的温度。
他的心彻底沦陷。
“好。”季长风反手握紧了苏酥的手
逃亡的岁月，漫长且绝望。
他们趁着大雨引发的泥石流冲散了追兵
顺着河道逃出了平城的地界，一路向南。
这期间两人过着如同野人般的生活。
苏酥真的成了季长风的眼睛。
“长风，脚抬高，前面有一块大石头。”
“长风，往左边走两步，这边有水坑。”
“长风，你听，有水声，我们有救了！”
无论烈日当空还是风雨交加，苏酥的手始终紧紧地牵着季长风。
两人走过了无数的荒野，穿过了破败的村落。
遇到流民抢劫，两人就躲进恶臭的尸体堆里装死
遇到好心人施舍，苏酥总是把最干净，最好咬的部分留给季长风。
然而，季长风的身体在长期的劳顿和旧伤的折磨下，越来越虚弱。
尤其是在一次淋雨后，他的眼睛甚至开始流出脓血，伴随着剧烈的头痛。
在路过徐州地界时，他们遇到了一个逃难的游方郎中。
郎中看了一眼季长风的眼睛，叹了口气，说这眼疾是淤血积聚所致
若要保命唯有一种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洗骨草或许能化开淤血
否则不出三月，必将毒气攻心而死。
这句话成了苏酥心中的执念。
几个月后，他们逃入了深山。
这里常年云雾缭绕。
这一天，季长风因为头痛在山洞中沉沉睡去。
苏酥封住了洞口以防野兽
自己则揣着一把生锈的柴刀，悄悄地走出了山洞。
她打听过了，这座名为落雁峰的主峰背面就长着洗骨草。
苏酥没有绳索。
她如同壁虎一般在崖壁上攀爬。
风在耳边呼啸，脚下的深渊深不见底，看一眼都让人头晕目眩。
足足爬了两个时辰。
“找到了！”
在崖壁上方一处石缝中，一株小草映入了苏酥的眼帘。
苏酥的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但此时，她脚下踩着的一块风化岩石突然崩裂。
万幸的是，悬崖下方十几米处，有一棵歪脖子老松树。
苏酥砸在了树干上，然后一路翻滚着摔到了谷底。
一阵钻心的剧痛从右腿传来。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右小腿扭曲着。
“太好了……长风有救了”
山洞里。
季长风惊醒。
“苏酥？”
无人回应。
季长风慌了，这种慌乱超过了他面临死亡时的恐惧。
他连滚带爬地摸到洞口，推开封门的泥巴。
“苏酥！你在哪！”
季长风在黑暗中嘶吼着
他拄着木棍冲进了危机四伏的深山中。
他看不见路，木棍在崎岖的山道上频频打滑。
他不知道摔了多少个跟头，身上被荆棘划得鲜血淋漓。
直到半夜。
在深谷中。
“长风……我在这儿……”
季长风循着声音扑了过去。
“你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季长风紧紧抱住苏酥。
“长风……你别吼我……我疼……”
苏酥靠在他怀里，将洗骨草塞进季长风的手里
“我找到了洗骨草，你的眼睛能好了”
“你是个傻子吗？”季长风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为了治我一双瞎眼，你要把命搭上吗？”
“因为……你是我的长风啊。”苏酥理所当然道
“你要是死了，谁给我买肉包子吃？”
季长风紧紧咬着牙关，将洗骨草收好。
他撕下衣服的下摆，凭借着对人体骨骼的了解将苏酥错位的骨头接正
然后用木棍固定绑好。
苏酥在接骨的过程中痛得昏死过去。
季长风将昏迷的少女背在了自己的背上。
一个瞎子，背着一个断腿的少女。
这是几乎不可能存活的组合。
由于失去了木棍，他又背着人
足足三天三夜。
没有人知道季长风是如何在绝对的黑暗中，翻越了这座绝命的深山。
他的双腿肿胀得如同水桶。
饿了，他就把沿途摸到的，不知道有没有毒的野果子塞进嘴里嚼碎，喂给背上的苏酥
渴了，他就接树叶上的露水给她喝。
两人的意识都开始模糊。
在这漫长而绝望的黑暗中，他们只能靠着不断的对话来保持清醒。
“长风……你累吗？放我下来吧，不然我们都会死。”
苏酥趴在他背上，眼泪早已流干。
“闭嘴。”
“长风……等我们走出去了，我要吃烤鸡，一整只。”
“好。给你买两只。”
“长风……如果……如果我们真死在一起了，下辈子你还能认出我吗？”
季长风偏过头
“就算喝了孟婆汤，我也能靠气味找到你。”
季长风背着苏酥，走到一条有人烟的官道
他那紧绷了三天三夜的神经终于断裂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但在倒下的那一刻，他依然死死地护住了背上的苏酥
让自己成了肉垫。
命运似乎终于厌倦了对这对苦命鸳鸯的折磨。
一对好心的江南客商路过，救下了濒死的两人。
用那株洗骨草治好了季长风眼部的恶化
虽然依然看不见，但不再流血头痛
还找大夫治好了苏酥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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