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陌生的陈九斤
到了顶楼,我没有立刻进办公室。
电梯门打开后,我先站在走廊里听了几秒。
很安静。
下面那场对峙已经持续了一整天,金河内部的人也都绷到了极限。
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有人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推门进了办公室,反手锁上门。
屋里没开大灯,只留着落地窗边一盏昏黄的壁灯。
窗外夜色已经彻底压下来,金河门口仍旧有人影晃动。
要门那帮人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夜鸟,白天站着,晚上还站着,连换班都换得悄无声息。
刘三醒这个人,确实有点本事。
他知道我不会坐以待毙,所以从傍晚开始,金河每一个明面出口都被他又加了一层人手。
可惜,他终究不是徐晴雪。
他不知道这栋楼真正能走出去的路,不在门,也不在窗。
我走到书柜前,伸手在第三层靠右的位置摸了摸。
那里摆着几本厚重的旧书,都是装饰用的壳子,里面其实是空的。
我把最外面那本抽出来,露出后方一个小小的金属旋钮。
这是徐晴雪以前留下的后手。
当初她跟我说过一次,说金河这种地方,开门迎客,也容易招灾惹祸。
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人不能只会从正门走。
那时候我还笑她太谨慎。
现在看来,她比我看得远。
我拧动旋钮。
咔哒。
书柜后方传来一声极轻的机括响动。
整面柜子向里微微一沉,又缓慢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
缝隙后面,是一条黑漆漆的窄道。
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我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把桌上的地图收好,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折刀、一只小手电和一个备用手机。
常用手机我没有带。
我把它放在办公桌上,屏幕朝上,甚至还特意让它保持开机状态。
如果有人盯着我的信号,至少还能被它拖一阵子。
随后,我拿起外套,关掉壁灯,侧身钻进了暗道。
书柜在身后缓缓合上。
黑暗一下子把我吞没。
暗道很窄,两边墙壁上全是陈年的灰尘,空气闷得厉害。
脚下是铁制楼梯,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我放慢脚步,一步一步往下走。
这条路并不是直接通往外面。
它先下到地下一层的旧酒窖,再从酒窖后面的维修夹层穿过去,最后接到隔壁商场废弃仓库的排风通道。
金河会所和隔壁商场本来就是同一批老建筑,后来几次改造,图纸乱得连物业都未必说得清。徐晴雪就是利用这一点,给自己留了一条谁也想不到的路。
我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终于来到旧酒窖。
酒窖里没有灯,空气里全是木桶、潮气和陈酒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用手电扫了一圈。
没人。
但我没有放松。
陈九斤既然敢让人把外面围死,就未必想不到金河有暗路。只不过,他不知道具体入口在哪里。
或者说,他知道,却没派人进来。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他到底是想真拦我,还是只想把戏做给别人看?
我心里烦躁得厉害。
一整天的时间,全被这小子耗掉了。
等将军冢的事了结之后,不管他有什么苦衷,我都得把他揪出来,好好跟他算这笔账。
要是解释不清楚,我非让他知道,宝爷两个字不是白喊的。
我推开酒窖最里面的一扇铁门。
门后是一条低矮的维修通道,管线纵横,头顶不时滴水。我弯着腰穿过去,衣服被墙皮蹭出一片灰。
十几分钟后,我终于看见了前方一丝微弱的光。
那是排风口外面透进来的路灯。
我关掉手电,停在黑暗里听了听。
外面很静。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人说话。
我用折刀撬开排风口的螺丝,轻轻把铁栅栏卸下来,侧身钻了出去。
出口在隔壁商场后巷的一堆废纸箱后面。
半夜的后巷,冷风贴着地面钻,垃圾桶旁边有野猫被惊动,嗖地一下窜进黑暗深处。
我蹲在纸箱后面,没有立刻起身。
先看左边。
没人。
再看右边。
巷口有一盏坏了一半的路灯,灯光一闪一闪,把地面照得忽明忽暗。
也没人。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顺着后巷往外走。
走出巷口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金河会所的方向。
从这里能看见一点正门的灯光,也能隐约看见那群要门弟子还守在外面。
他们还以为我在楼上。
刘三醒大概也以为,只要把明面上的路堵死,就能把我钉在金河里。
我嘴角扯了一下。
“陈九斤,你也就这点本事。”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并不轻松。
因为我知道,这条路能瞒住刘三醒,不一定能瞒住陈九斤。
陈九斤那小子太熟悉市井里的缝隙。
他要是真想盯死一个人,有时候比公司那些专业探子还难缠。
我没有沿大路走,而是拐进旁边一条老街。
这片街区很旧,白天人不少,夜里却冷清得像废城。两边店铺全都关了门,卷闸门上贴着泛黄的小广告,路面坑坑洼洼,积水映着天上惨白的月亮。
我打算先去城南的一个临时落脚点。
孟山和林悦那边还得通知,装备也得重新安排。既然陈九斤把金河围住,那原计划肯定不能用了。
可我刚走出不到两条街,脚步忽然停住。
前面有人。
就站在街口那棵老槐树下。
夜色太深,那人影一开始几乎和树影融在一起。
等我再往前看清时,才发现他穿着一件很普通的黑色夹克,身形瘦削,头发有些乱,脸上没了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神情。
我眼神一沉。
陈九斤。
他终于出现了。
可他出现的方式,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他没有点头哈腰地跑过来喊宝爷,也没有苦着脸跟我解释,更没有像以前那样先递烟、再赔笑、最后把话绕十八个弯。
他只是站在那里。
安静地站着。
手里握着一把刀。
那刀不长,窄刃,刀身在路灯下一闪一闪,像一条冷冰冰的鱼。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陈九斤。”
“你总算舍得露面了。”
陈九斤没有笑。
他的脸色很白,嘴唇也有些干裂,像是很久没喝水,也像是很久没睡过觉。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不是我熟悉的眼神。
以前的陈九斤,眼睛里总带着几分滑头,几分讨好,几分看人下菜碟的精明。
可现在,他的眼神很沉。
沉得像一口被封了很多年的井。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让刘三醒带人堵我一天,自己躲到现在,就是为了在这里等我?”
陈九斤握刀的手没有动。
但他的肩膀微微一沉,脚下的位置也随之调整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让我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不对。
这个架势不对。
陈九斤在我面前一直表现得像个不会功夫的市井混子,顶多腿脚灵活,跑得快,消息多,遇事能躲就躲,能赖就赖。
我从没把他当成一个真正的练家子。
可现在,他只是站在那里,身上的气势却像一把慢慢出鞘的刀。
安静。
稳。
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的呼吸很轻,重心压得很低,握刀的手腕松而不散。
刀尖斜斜指着地面,看似没有攻击性,可我知道,只要我再往前三步,他那把刀就能在一瞬间抬起来,封住我最顺手的进攻路线。
我盯着他,心里第一次真正起了波澜。
陈九斤会功夫。
而且不是会一点。
他是高手。
之前一直在装。
我忽然想起很多细节。
他每次遇到危险,总能提前半步躲开。
他每次挨打,看起来狼狈,可从来没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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