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这不是对抗
他看着窗外，那个巨大的阴影已经没入更远处的海雾或背景中，若隐若现，如同一个冷酷的嘲笑。自家的舰船像喝醉了似的在海上调整队形，起飞的战机在更高空盘旋，不敢下来。
耻辱感，混合着对未知的恐惧，还有肩上那份“超级大国海军尊严”的沉重压力，最终烧成了孤注一掷的怒火。
他抢过刚刚恢复一点的、噪音依然很大的加密通话器，声音因为激动和缺氧而嘶哑，但通过时断时续的电波，还是传遍了编队，也传向了后方：
“所有单位注意！我是编队指挥官卡尔森！”
“我不管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是龙国的魔术还是北极熊的戏法！听着，我们是大星条国海军！不能被当成猴耍！”
“现在，我命令：切换至‘盲拳’预案最后阶段！所有对海攻击单元，以最后确认的敌方高速目标大致区域为中心，进行覆盖式火力预备！主炮、反舰导弹，装订概略坐标！”
“我们不能，也绝不会，在全世界眼皮底下，像一群被拔了牙的老虎一样干站着！”
他顿了顿，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既是对部下，也像是对那个看不见的对手宣战：
“同时，通讯官！给我用最高级别密码，向龙国相关方面发密电！明码告诉他们：立即停止一切电子干扰和挑衅行为，公开你们那艘……那东西的身份和意图！否则，我将视你们的行为为对星条国海军的直接战争行为！一切后果，你们自负！”
命令带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狠劲，传了下去。各舰开始紧张地装订射击诸元，尽管雷达指引近乎于无。那封措辞极其强硬、充满最后通牒意味的加密电文，也随着按键的敲下，飞向无形的虚空。
这封承载着愤怒、威胁和最后体面的密电，在发射后的第三秒，就被天上几颗沉默的“星星”捕获。又过了几毫秒，经过一套超越时代的算法快速处理（破译谈不上，但通过特征识别和上下文关联，猜个八九不离十，对“星辰”系统来说不算难事），其核心内容已经变成一行行简洁的文字，呈现在遥远山洞里，林建面前的屏幕上。
林建扫了一眼，拿起手边那个磕掉不少瓷、印着“劳动模范”红字的搪瓷缸，慢悠悠喝了口早就凉透的浓茶。茶叶梗有点卡嗓子，他咂咂嘴，对旁边盯着他的总指挥长和急得冒烟的贺光头笑了笑。
“急了。骂街了。”他把缸子顿在控制台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然后，他俯身到麦克风前，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调侃：
“回复。用他们刚才发密电的同一个频率，同样的加密格式开头（当然，我们只模仿个壳子），内容嘛……”
他略一思索，口述道：
“致星条国‘中途岛’号编队：你方舰机于X时X分，已非法侵入我国领海邻近空域，并首先实施警告性射击，构成明确军事威胁。当前一切后果，均源于你方挑衅。立即停止一切危险行动，全编队撤至XX经纬度连线以西海域，是避免进一步误判和冲突的唯一途径。”
“顺便，把他们密电里那个‘战争行为’的词儿，原样还给他们。落款就写……‘相关海域管理员’。”
通讯参谋憋着笑，手指如飞地把指令发出去。信息通过“星辰”中继，精准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地，塞回了“中途岛”号刚刚恢复少许的、他们自认为绝密的通信频道里。
一分钟后。
“中途岛”号舰桥。
通讯官看着突然在备用加密频道里跳出来的、格式眼熟但内容截然不同的电文，脸“唰”一下变得惨白，比刚才的雷达屏幕还白。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颤抖着手，把打印出来的电文纸递给了指挥官卡尔森。
卡尔森接过，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全身的血液，轰一下冲上头顶，然后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冰凉一片。
电文内容已经够让他吐血，但更让他，让整个舰桥瞬间堕入冰窟的，是这封电文出现的方式——它用的是己方最高级别通讯协议的“外壳”，出现在这个理论上刚刚启用的、最深层的备用加密频道里。
对方不仅能像掐灯泡一样掐掉他们的通讯，能像摆弄玩具一样让他们的雷达失效，能放出那种闻所未闻的“钢铁岛屿”……
他们还能，如此轻松地，侵入甚至模仿他们最核心的通信链路，把打脸的话，直接塞回他们最隐秘的“裤兜”里。
这不是对抗。
这就像是两个人打牌，你憋了半天出个自以为是的王炸，结果对方不仅早就看光了你的牌，还顺手把你藏在袜子底的最后一张A也给换成了小丑。
“……”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中途岛”号的舰桥。只有设备低沉的嗡鸣，和窗外海浪无休无止的、嘲弄般的哗哗声。
卡尔森捏着电文纸，手指关节攥得发白，纸边缘割得掌心生疼。但他感觉不到。他只觉得，窗外那片看似平静的、晨曦普照的深蓝色大海，此刻，宛如一片无声的、深不见底的……
寂静深渊。
而深渊之下，似乎正有更多的、冰冷的眼眸，缓缓睁开。
……
“中途岛”号的舰桥，现在安静得像殡仪馆。
刚才那通“最后警告”发出去，不但没吓住人，反而被人家用自家最保密的频道把话原封不动怼了回来，还附赠一个“相关海域管理员”的落款。
这脸打得，啪啪响，隔着太平洋都能听见回音。
指挥官卡尔森脸上的肉跳了几下，把那张电文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用脚碾了又碾，好像能碾死那个看不见的对手。
“见鬼……见鬼！见鬼！”他连着骂了三声，喘着粗气，眼睛盯着窗外海面上那几艘依旧在不紧不慢画着圈的“幽灵”快艇，还有更远处海雾中若隐若现的巨型阴影。
“他们怎么做到的？他们到底还知道多少？”
没人能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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