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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每次都被预判


山谷方向,能见度极差,但能看见两团火光在东面和西面交错闪耀,枪声一阵紧似一阵。

那是六零迫击炮和班用机枪的声音,节奏很规律——有人在互相射击。

“谁跟谁在打?”

电台那边,参谋脸色发白:“报告!一连和三连……他们……他们正在隘口交火!”

“放屁!”赵烈一把抢过送话器,“我是赵烈,一连长!马上停止射击!”

“报告,我们遭遇红军主力突袭,正在组织防御……”

“三连长!你那边呢?”

“报告!我军在西侧发现大量红军集结,我们已经把他们压制在隘口外……”

赵烈手一抖。

两个连长,口径一致,都说是遭遇了红军。

但隘口就那么屁大点地方,两头一堵,中间根本塞不下两支部队。

除非红军会飞天遁地,否则不可能同时从两个方向发起攻击。

除非——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停止射击!我命令你们立即停止射击!”

晚了。

山谷里,两支部队已经打红了眼。

一连长指挥着队伍在东侧山脊上展开队形,三挺轻机枪交替扫射,打的是教科书上标准的火力压制。

西侧的三连也不是吃素的,迫击炮、手榴弹轮番招呼,硬生生把一连的正面阵地炸出了缺口。

这叫他们的红军血战。

这叫他们的战术配合。

这叫他们的英勇无畏。

等裁判组骑着摩托车冲进山谷,举着信号旗喊停的时候,两边已经阵亡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人。

枪声停了,硝烟散去,双方士兵从掩体里探出头来,看见对面那些灰头土脸的“敌人”身上,穿的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蓝军制服。

空气凝固了。

“你们……”一连长张了张嘴,看看三连长,“你们是三连?”

三连长也在看他:“一连?”

枪口慢慢垂下。

有人开始骂娘,有人蹲在地上抽烟,有人干脆躺在地上哈哈大笑。

裁判组组长黑着脸,刷刷刷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那表情比吃屎还难受。

演习还没结束,自家人干掉自家人,这在演习史上都是头一遭。

“我们的口令不是刚换过吗?”一连长问。

三连长也问:“你们的口令是什么?”

“夜莺。”

“松林。”

两个连长对视一眼,同时骂了一句脏话。

口令对得上,但谁也没想到对面是自己人。

因为按照赵烈的部署,一连和三连应该是分开驻扎的,一个在隘口东侧,一个在西侧十五公里外的村庄,中间隔着一条河。

正常情况下,他们根本不会碰面。

除非有人故意驱赶。

“你们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一连长问。

“西边。”

“我们也是从西边。”

三连长点烟的手停在半空:“谁让你们过来的?”

“指挥部。”

“上面说隘口需要增援,红军主力在东侧集结。”

两个连长面面相觑。

他们也接到了同样的指令,只不过传达的方式不同——一个是从电台里听到的,另一个是通讯兵送来的书面命令。

命令的内容出奇一致:红军主力即将突破隘口,命你部火速增援。

但问题是,指挥部根本没有下过这个命令。

赵烈赶到山谷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阵亡的士兵三三两两坐在地上抽烟聊天,活着的在帮忙打扫战场。

裁判组那边已经统计完了损失,一个上尉跑过来报告:“赵营长,演习裁判评定,一连和三连共计损失一百二十三人,其中阵亡八十七人,重伤三十六人,装备损失……”

“够了。”

赵烈抬手打断他。

他走到一连长面前:“怎么回事?”

“报告营长,我们收到指挥部命令……”

“我没下过那个命令。”

一连长愣住了。

三连长也愣住了。

“电台里说的……”

“假的。”

山谷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赵烈,等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赵烈解释不了。

他确实下了换口令的命令,也确实没下过让两个连队同时增援隘口的命令。

问题出在哪里?新口令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不可能被破译。

通讯加密等级提到二级,理论上安全系数足够。

就算红军截获了电文,也不可能伪造出符合加密标准的指令。

除非——

口令本就是红军发给他的。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赵烈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但眼神已经变了。

他想起那些口令本的来源,那是战前从上级那里领下来的,据说是某本军事教材里附赠的标准范例。

教材是谁编的?不知道。

上级从哪弄来的?不清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那些教材在红军手上也有一份,那他换再多次口令都没用。

因为每一次换口令,都在别人的剧本里。

指挥部那边,参谋们已经乱成一锅粥。

有人对着电台喊话试图恢复联络,有人在整理地图标注各部队位置,还有人拿着笔在纸上计算什么。

但当赵烈走进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营长,统计结果出来了。”一个参谋递过来一张纸,“目前能联系上的部队只剩四个建制连队,两个排和通讯排完全失联。

按演习规则,我们已经有超过三成兵力处于‘阵亡’或‘失联’状态。”

赵烈没接那张纸。

他站在沙盘前,看着那些代表自己部队的小旗。

一面倒下的,是二排。

再倒下一面,是四连一部。

倒下的越多,棋盘上就剩下越少的旗子。

“我建议,”有人说,“暂时关闭所有电台,改用通讯兵传令。

这样可以最大程度避免红军利用电台渗透。”

“不一定,”另一人反对,“他们既然能伪造口令,就证明对我们的通讯机制了如指掌。

改用通讯兵,他们一样能假传命令。”

“那你说怎么办?”

“我怀疑……我们内部有内鬼。”

“你他妈放屁!老子跟兄弟们打了五年仗,谁叛变革命了你说!”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他们总能提前知道我们的位置!”

吵起来了。

赵烈没说话。

他盯着沙盘,脑海里飞快地复盘。

从头到尾,他都被那个姓林的按在地上摩擦。

每一次反击,每一次调整,都被对方提前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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