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大雪封城埋旧骨
这年的冬天，四九城下了场罕见的暴雪。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下了一整夜，把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喧嚣，肮脏与破败，全都严严实实地掩盖在了一片白茫茫之下。
天桥底下。
这里曾经是四九城最乱的三教九流聚集地，如今也被改造成了宽阔的高架桥。但在桥墩最深处那个避风的死角里，依然蜷缩着几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阿嚏！”
一个裹着破烂棉被的老叫花子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哆哆嗦嗦地往旁边那个快要熄灭的火盆里凑了凑。
“哎，你们瞅见没，那疯子昨晚就没动静了。”老叫花子用手里那根发黑的打狗棒，捅了捅旁边那个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人形物体”。
那是一个穿着极其破烂的旧棉袄的男人。他面朝桥墩的水泥墙，整个人冻得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只废掉的右手，无力地耷拉在身侧。而他那只完好的左手，十根手指的指甲已经全部磨平，血肉模糊的指头，死死地抠在粗糙的水泥缝里。
在他面前的那面墙上。
赫然印着一道道用鲜血、泥土和煤灰胡乱涂抹出来的、触目惊心的线条。
仔细看去。
那画的，像是一个巨大的铁锅，旁边还有案板、菜刀，甚至还有一盘盘形状怪异的“菜”。
“疯了，早就疯透了。”
另一个稍微年轻点的盲流子撇了撇嘴，语气里没有半点同情：
“这孙子在这儿窝了好几年了。每天晚上不睡觉，就拿着个破砖头在那墙上画。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什么'谭家菜'、'红烧肉'、'我何大厨一天挣五块'的鬼话。”
“估计是昨天半夜这风太大，直接给冻挺了。”
这具冻硬的尸体。
正是曾经在红星四合院里号称“战神”、在轧钢厂食堂呼风唤雨的八级大厨——何雨柱！
他在这天桥底下，疯疯癫癫地流浪了十几年。
当年，他被易中海的毒计赶出四九城，又被高利贷逼得家破人亡、废了右手。当他满怀恨意回到城里，看到陈宇那金碧辉煌的“御膳坊”和那高高在上犹如看蝼蚁般的眼神时。
他那可怜的自尊心和引以为傲的“手艺人”骄傲，被彻底、无情地击碎了。
巨大的阶级落差和现实的碾压，直接逼疯了他。
他接受不了一个事实：在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他引以为傲的颠勺手艺，在陈宇那种资本降维打击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所以，他的大脑选择了永远封闭。
他将自己困在那个他还是一大厨、还是院里战神的虚幻梦境里，直到这具肮脏的躯体，在风雪中被彻底冻结。
“行了，别看了，赶紧去叫警察来拉走吧，发了臭咱们这桥洞都没法待了。”老叫花子嫌弃地挥了挥手。
没过多久，伴随着刺耳的警笛声。
两个警察捂着鼻子，用黑色裹尸袋把何雨柱那僵硬的尸体像装垃圾一样装了进去。
“又冻死个盲流。这大冷天的。”
一个警察在登记本上画了个叉：“无名男尸，疑似精神病。直接拉去火化，骨灰撒了吧。”
在那个被拖走的裹尸袋里。
何雨柱那张布满污垢和冻疮的脸上，眼珠子依然圆睁着，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极其诡异、痴傻的冷笑。
仿佛他还在那个虚幻的大铁锅前，等着工人们的叫好，等着秦淮茹来拿饭盒。
可惜。
时代的大雪，毫不留情地埋葬了他这可悲又可笑的一生。
……
而在此时。
在距离天桥几十公里外的四九城郊外，一处破败的劳改农场里。
高高的围墙上拉着铁丝网。
一间阴冷潮湿的牢房里，正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犹如破风箱漏气般的喘息声。
“咳咳……咳咳咳……”
一张光秃秃的硬板床上。
一个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头发掉光、满脸老年斑的干瘪老头，正死死抓着胸口的劳改服，痛苦地痉挛着。
李强。
当年易中海那个满怀贪婪、妄图霸占老绝户家产的乡下“干儿子”李强。
他因为抢劫了一大妈最后的买命钱，后来又在黑市倒卖假酒、假电器，不仅碰到了陈宇的枪口上，更是被公安局直接端了老窝，数罪并罚，判了无期徒刑！
这十几年在农场砸石头，早就耗干了他这副年轻的躯体。前阵子染了重病，农场医院看他没亲没故，也就随他在牢房里等死了。
“我……我不甘心啊……”
李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依然闪烁着极其浓烈的贪婪和悔恨。
他想起了当年在红星四合院，那两间宽敞的大瓦房。如果他没有那么贪心，如果他老老实实地给易中海当儿子……
可是，哪有那么多如果？
“嘎吱。”
牢房那扇带铁栅栏的门被推开。
狱医走进来，面无表情地探了探李强的鼻息，又翻了翻他的眼皮。
“不行了，器官衰竭，没几分钟了。”狱医对身后的管教摇了摇头，“这小子进来到现在，连个探监的亲属都没有，死了也是直接送火葬场。”
李强听着这些话，眼角滑下两行浑浊的眼泪。
他想起了那个被他抢了钱、踹翻在地的一大妈。
想起了那个被他在后脑勺敲了一闷棍的许大茂。
他自以为聪明，把这四合院里的所有人都当成踏脚石。结果，他只不过是别人棋盘上，死得最惨、最不值一提的一颗废子。
“呃……”
李强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怪响，脑袋一歪，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牢房那扇狭小的铁窗，彻底失去了生机。
至此。
红星四合院里，那个曾经充满了算计、阴暗、禽兽不如的旧时代残党。
易中海饿死。
阎埠贵气死。
刘海中烫死。
傻柱冻死。
许大茂重判将死。
李强病死狱中。
这群人，在陈宇那双犹如上帝视角般的冷眼旁观下，在时代那碾压一切的巨轮下。
用他们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算计”，亲手为自己，挖掘了一座座最完美的坟墓。
风雪，下得更大了。
把这四九城所有的肮脏和血腥，洗刷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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