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仰望御膳坊的辉煌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打破了天桥底下破桥洞里的死寂。
傻柱裹着那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蜷缩在桥洞最深处背风的角落里。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地把领口捂紧,废掉的右手像一根枯树枝一样僵硬地贴在胸前。
雪下得太大了。四九城这场十年不遇的暴雪,不仅封了路,也封死了这些流浪汉乞讨的活路。
“饿啊……真特么饿啊……”
傻柱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肚子里的叫声比外面的风声还大。
他已经整整两天没吃过一粒米了。昨天去火车站附近要饭,还被几个年轻的盲流子为了抢半个硬窝头给揍了一顿,嘴角现在还肿着。
他费力地睁开那双浑浊、布满血丝的牛眼,看着桥洞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里充满了一种极其呆滞的绝望。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诱人的香味,顺着寒风飘进了桥洞。
那是葱花爆锅混合着浓油赤酱的肉香味!
傻柱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爆射出一团绿光!这味道,他太熟悉了!他在轧钢厂食堂颠了十几年大勺,闭着眼睛都能闻出这是正宗的鲁菜做法!
“肉……是肉!”
他像一头饿极了的野兽,用左手撑着地,连滚带爬地挪出了桥洞。
顺着香味的方向,傻柱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他忘了寒冷,忘了右手的残疾,脑子里只剩下那股能救命的肉香。
不知走了多久,他穿过了一条条被雪覆盖的胡同。
当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时,傻柱停住了脚步。
王府井大街。
这里,即使在大雪纷飞的冬日,依然车水马龙,繁华得让人睁不开眼。
而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香气,正是从街道正中央,那座金碧辉煌、飞檐翘角的仿古建筑里飘出来的。
巨大的黑底烫金招牌,在漫天飞雪中依然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御膳坊”。
傻柱站在马路对面,隔着川流不息的汽车和人群,呆呆地看着那座犹如宫殿般的酒楼。
他看着门口那一排穿着挺括制服、戴着白手套的迎宾员;看着那些穿着高档西装、皮草,坐着小轿车出入的达官显贵;看着透过明亮的落地玻璃窗,里面那水晶吊灯下,一桌桌摆满山珍海味的宴席。
这,就是四九城现在最顶级的饭店。这,就是那个他曾经看不起的陈宇,一手缔造的餐饮帝国。
“御膳坊……陈宇……”
傻柱干瘪的嘴唇上下哆嗦着,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拉扯般的粗重喘息声。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想起了当年在四合院里,自己是怎么仗着手艺好,对陈宇冷嘲热讽的。想起了自己去借高利贷,在天桥底下开那家破烂的“何记私房菜”,妄图跟陈宇打对台戏,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右手被废的凄惨下场。
此时此刻,看着那座犹如高山仰止般的“御膳坊”。
再低头看看自己。
满身污垢、散发着恶臭、像条丧家犬一样站在雪地里要饭的叫花子。
这种极其强烈、极其残酷的阶级对比,这种将他仅存的那点“八级大厨”的骄傲,按在泥地里疯狂摩擦的降维打击。
让傻柱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人用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地捏碎了!
“凭什么……老天爷,你凭什么这么不公平啊!”
傻柱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他用那只左手死死地揪着自己的头发,眼泪混合着鼻涕和泥水,糊了满脸。
极度的嫉妒、悔恨、绝望,像是一团烈火,瞬间将他本就脆弱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
“老子是谭家菜传人!老子炒的菜才是四九城第一!”
傻柱突然像个疯子一样,指着御膳坊那块金字招牌,歇斯底里地狂吼起来:
“陈宇!你个王八蛋!你个只会投机倒把的暴发户!你懂什么叫做菜吗?!你把老子害成这样,你凭什么坐在里面吃香喝辣?!”
他的吼声极其凄厉,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路人的目光。
“这要饭的是不是疯了?敢在御膳坊门口撒野?”
“快走快走,别理这种神经病,沾上晦气。”
路人们纷纷避让,对着他指指点点。
傻柱却不管不顾。他脑子里那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在看到御膳坊辉煌的那一刻,彻底崩断了。
他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来,像一头发狂的野牛,跌跌撞撞地穿过马路,径直朝着御膳坊的大门冲了过去!
“老子要进去!老子要见陈宇!老子要让他知道,我何雨柱才是这四九城真正的厨王!”
他一边跑,一边嘴里含糊不清地咆哮着。
“站住!干什么的!”
御膳坊门口的保安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形迹可疑的流浪汉。看到他像疯子一样冲过来,两个身材魁梧的保安立刻上前,一把将他拦了下来。
“让开!老子找陈宇!老子是他的老街坊!”
傻柱双眼猩红,像野兽一样拼命挣扎,左手胡乱地挥舞着。但他这副已经被饥饿和寒冷折磨得极其虚弱的身体,哪里是两个专业保安的对手。
“去去去!哪来的臭要饭的!陈总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赶紧滚远点,别在这儿影响我们做生意!”
保安一脸嫌恶,像丢垃圾一样,直接把傻柱推得倒退了好几步,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台阶下。
“啊!”
傻柱摔得七荤八素,那只废掉的右手磕在石阶上,疼得他冷汗直冒。
他抬起头。
正好看到,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停在了御膳坊的大门侧面。
车门打开。
陈宇穿着一件极其考究的黑色羊绒大衣,在总经理老周的陪同下,走了下来。
他依然是那么的从容、深邃、高高在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周围喧闹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几分。
“陈……陈宇!”
傻柱趴在雪地里,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陈宇似乎听到了动静,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保安的肩膀,落在了台阶下那个浑身散发着恶臭、像烂泥一样的叫花子身上。
四目相对。
傻柱那双充满仇恨、嫉妒和极度卑微的牛眼,死死地看着陈宇。
他以为,陈宇看到他这副落魄的惨状,会过来嘲笑他,羞辱他,就像当年许大茂在桥洞里做的那样。
然而。
陈宇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秒钟。
就只有一秒。
陈宇的眼神里,没有嘲笑,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认出故人的惊讶。
那是一种极其纯粹的、看着路边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的平静。
随后,陈宇收回了目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过身,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下,大步走进了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
无视。
绝对的无视!
对于陈宇来说,现在的何雨柱,连让他停下脚步嘲讽一句的资格都没有了。这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轰!
这种将其彻底当成空气的降维碾压,比扇他一百个耳光、比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还要残忍一万倍!
傻柱呆呆地趴在雪地里。
他看着那扇缓缓关上的大门,看着门内那片属于陈宇的璀璨世界。
“他……他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傻柱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他引以为傲的手艺,他那些在四合院里逞凶斗狠的过去,他心中那股憋了二十年的复仇之火。
在陈宇那一眼极其平淡的注视下,仿佛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极其可笑的笑话。
他何雨柱,这辈子,彻彻底底地,成了一个连被人踩一脚都嫌脏的垃圾。
“啊——!!!”
傻柱突然仰起头,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了一声犹如杜鹃啼血般极其凄厉、绝望的嘶吼声。
这嘶吼声中,包含了他这半辈子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悔恨,以及一种信念彻底崩塌后的极致疯狂!
“我才是大厨!我才是四合院的战神!你们都看不起我!你们都该死!”
傻柱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彻底涣散了。
他那张满是污垢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痴傻笑容。
他疯了。
被这巨大的阶级落差,被他自己那可悲的自尊心,活生生地逼疯了。
他不再看那座金碧辉煌的御膳坊,而是从雪地里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像个游魂一样,跌跌撞撞地走向了漫天风雪的街道深处。
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切菜……切土豆丝……我给大领导做饭……一天五块钱……我没输……我没输……”
风雪更大了,很快就掩盖了他留下的那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而御膳坊三楼的落地窗前。
陈宇端着一杯红酒,静静地看着那个消失在风雪中的疯癫背影。
他轻轻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通透的弧度。
“这四合院的最后一点残渣,终于被时代的大雪,彻底掩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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