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发电报求儿子养老
风夹着粗粝的黄沙,像刀子一样刮在县城邮电局那扇斑驳的绿色木门上。
阎埠贵缩在台阶最角落的背风处。他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天了。
这三天里,他水米未进,那张本就干瘪的脸此刻凹陷得可怕,皮肤像是一层发黄的旧油纸,紧紧地贴在骨头上。那只瞎了的眼睛灰蒙蒙的,而那只完好的右眼,却死死地盯着邮电局的大门,布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红血丝和近乎疯狂的希冀。
“大爷,这都三天了,您回吧。真有电报,我会让邮递员送到大石村去的。”
邮电局那个穿着绿制服的办事员,实在看不下去了,端着个冒热气的搪瓷茶缸走出来。他看着这老头犹如风中残烛般的模样,动了恻隐之心,从兜里摸出半个凉透了的白面馒头递过去:
“吃口吧,别儿子没等来,自己先冻饿死在台阶上了。”
“不!我不吃!”
阎埠贵猛地伸出那双犹如鸡爪般枯瘦的手,一把推开馒头。他动作太大,牵扯到发着高烧的虚弱身体,整个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拉风箱声。
“我儿子……我儿子肯定会回电报的!他们现在在城里……肯定是当了大厂长、大老板了!忙!对,他们是太忙了才没马上回信!”
阎埠贵神经质地重复着这句话,仿佛在给自己进行某种极其疯狂的心理催眠。
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多子多福”和“精密算计”,在面临死亡和彻底绝户的恐惧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执拗到了极点的病态偏执。
办事员叹了口气,摇摇头收回了馒头。
他见过不少在邮局门口等汇款单、等家书的人,但像这老头这样,眼神里透着股子阴冷和算计的,还真不多见。
“那您接着等吧。不过我可提醒您,昨天发往四九城的那封电报,那边已经反馈‘地址查无此人’了。估计今天下午就会有退信通知下来。”
办事员扔下一句实话,转身进了门。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闷棍,狠狠砸在阎埠贵的天灵盖上。
“查无此人?!这怎么可能!”
阎埠贵像触了电一样从台阶上弹了起来。他一把抓住邮局的门框,那只独眼里爆射出极其不甘和愤怒的光芒。
“解成!阎解成!你个小畜生!你是不是改名换姓了?!你是不是为了躲你老子,连祖宗的姓都不要了?!”
他嘶哑地咒骂着。
大儿子阎解成,当年因为偷鸡的事反水,把他这个当爹的卖了个底朝天。后来为了躲避每个月十五块钱的高昂“住宿费”,连夜卷铺盖跑路。
这二十年,音讯全无!
阎埠贵原本以为,血浓于水。只要他打出“病危”这最后一张亲情牌,大儿子就算再恨他,看在即将咽气的份上,怎么也得回来见最后一面,顺便把他接回城里。
但他错了。
阎解成不仅没回来,连他这个爹、这四九城最后的一丝羁绊,都彻底斩断了!
“好……好!你不回来拉倒!我还有老二!”
阎埠贵咬着牙,浑身抖得像筛糠。他把最后的希望,死死地押在了发往石家庄棉纺厂的那封电报上。
阎解放!那个当年偷了他床底下一百块钱棺材本跑路的逆子!
“解放这孩子从小就老实。他拿了我的钱,心里肯定是有愧的!现在他老子快死了,他绝对不可能不管!”
阎埠贵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打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夕阳渐渐西下,把漫天的黄沙染成了一片惨淡的血红色。
“叮铃铃——!”
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一个穿着绿棉袄的邮递员,跨在二八大杠上,手里挥舞着一张薄薄的电报纸,朝着邮电局疾驰而来。
“大石村的阎埠贵!有你的加急回电!”
“我的!是我的!”
阎埠贵仿佛回光返照一般,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他猛地扑下台阶,连滚带爬地冲向邮递员,一把抢过那张电报纸。
“嘶啦!”
他那双枯瘦的手颤抖得几乎撕不开薄薄的信封。
终于。
电报纸被展开了。
阎埠贵瞪大了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那上面寥寥无几的铅字印刷体。
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风沙打在电报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阎埠贵那张刚才还因为激动而泛起一丝红晕的老脸,在看清那八个字的一瞬间,彻底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死灰!
没有嘘寒问暖,没有焦急询问病情,更没有说要马上回来。
整张电报纸上,只有八个极其冰冷、犹如刀锋般字字诛心的字:
“父慈子孝,各安天命。勿扰。”
落款:阎解放。
“各安天命……勿扰……”
阎埠贵干瘪的嘴唇上下哆嗦着,他喉咙里发出那种被死死掐住脖子的“咯咯”声。
这八个字!
简直比直接拿刀捅进他的心脏还要残忍一万倍!
这是在嘲讽他!是在鞭尸!
“父慈子孝”?!
阎埠贵想起了自己是怎么算计这几个儿子的。吃个鸡蛋要记账,住家里的房子要交高额折旧费,甚至在派出所里,他还想把偷鸡的罪名全推给儿子!
他种下的那些名为“算计”的因,在二十年后,终于结出了这世上最冷血、最决绝的恶果!
“啊——!!!”
阎埠贵仰起头,发出一声犹如夜枭般极其凄厉、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惨叫。
他双手死死抓着那张电报纸,指甲刺破了手心,鲜血染红了白纸。
“你们这些畜生!白眼狼!老子生你们养你们,你们就是这么报答老子的?!”
“老易死了……老刘死了……现在轮到我了……轮到我了!”
“我算计了一辈子啊!到头来……算计了一场空!”
极度的恐惧、绝望和悔恨,犹如汹涌的黑潮,瞬间击溃了阎埠贵心底最后的一道防线。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剧烈地旋转、发黑。
“噗——!”
一口浓黑的鲜血,猛地从他嘴里喷涌而出!化作一片猩红的血雾,在夕阳下极其刺眼。
阎埠贵那佝偻的身躯,犹如一截被雷劈断的枯木,“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邮电局门前冰冷的石板地上。
他那只仅剩的右眼,死死地瞪着灰蒙蒙的天空,充满了不甘和极度的恐惧。
再也没有了呼吸。
这个一生精于算计、把“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奉为圭臬的红星四合院前院三大爷。
最终,在对孤独和死亡的极度恐惧中,被自己亲生骨肉的冷漠,活生生地给气死了。
……
三天后。
四九城,前门大街。
繁华的商业街上,人潮涌动。大宇时代广场的巨型霓虹灯招牌在夜空中闪烁,这里已经成为了整个四九城最热闹的商业地标。
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内,安静得与外界的喧嚣仿佛处于两个世界。
陈宇坐在一张宽大的黄花梨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极品大红袍。他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深色呢子大衣,浑身散发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沉稳和从容。
“陈总。”
大宇集团总经理老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简报。他走到办公桌前,语气里透着几分唏嘘:
“刚收到乡下那边传来的消息。那个叫阎埠贵的老头,死了。在县城邮局门口等电报,收到二儿子发来的绝交电报后,当场气得吐血身亡。”
“因为没有家属认领,尸体在停尸房放了三天。最后是街道办出于人道主义,凑了点钱买了个最便宜的薄皮棺材,拉到乱葬岗给埋了。”
陈宇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怜悯,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动都没有。
“吐血身亡?”
陈宇轻抿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这死法,倒是挺符合他这一辈子机关算尽的性格。把亲情都放在算盘上拨弄得一干二净,最后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反向算计了一把。杀人诛心,死不瞑目。”
“易中海活活饿死,刘海中被亲儿子推倒烫死,阎埠贵被儿子一封电报气死。”
陈宇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这三个曾经在红星四合院里一手遮天的大爷,终于在这个崭新的时代里,迎来了他们最公平的结局。”
陈宇的目光越过前门大街,看向了更远处的城西。
那里,有一家老旧的电影院。
“老周。”
陈宇转过身,眼神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那是一种即将收割最后猎物的残酷冷芒:
“准备车。明天去城西那边视察一下新买下来的那几家院线。”
“听说那里,有个老‘熟人’,正拄着拐杖在路边卖瓜子呢。咱们,去给他捧捧场。”
“是,陈总。”
老周恭敬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宽大的办公室里。
陈宇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
二十年了。
那座充满算计和腌臜的大院已经被他亲手推平。那些曾经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的禽兽们,也大多化为了一抔黄土。
而他,已经站在这座城市的巅峰,俯瞰着一切。
“许大茂。”
陈宇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玩味。
“你这只当初最疯的狗,在里面待了十五年。不知道现在那条瘸腿,还能不能跑得起来?”
游戏,终于要进入最后的清算环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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