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阎老抠闻讯吓破胆
“大石村的阎老头!有你的信!”
乡村邮递员跨在二八大杠上,一脚支着地,冲着那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北风卷着黄沙,打在破旧的木窗棂上“啪啪”作响。
屋里。
阎埠贵正缩在炕角,身上盖着一床硬得像铁块、散发着刺鼻霉味的烂棉被。那只瞎了的眼睛灰蒙蒙的,像颗死鱼眼珠子,另一只眼则布满血丝,直勾勾地盯着屋顶上那张结满了黑灰的蜘蛛网。
听到邮递员的声音,他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像是一具干尸突然诈了尸。
“信?是不是解成寄来的?还是解放?!”
阎埠贵干瘪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漏风的“嗬嗬”声,他连滚带爬地掀开那床烂被子,光着脚就往门外扑去。因为走得太急,绊在门槛上,整个人“砰”地一声重重地摔在冰凉的泥土地上。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
这二十年来,他每天都在盼。盼着那两个卷钱跑路的逆子能在外面发了财,良心发现,回来接他这个当爹的去城里享清福。或者,哪怕只是寄点钱来,也能让他这把老骨头多吃两口细粮啊!
“哎哟喂!阎老头,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邮递员吓了一跳,赶紧把自行车支好,走过去把信封扔在他面前的地上:
“不是你儿子的信。是从四九城南城街道办寄来的。说是让你签个字,确认一下。”
四九城?南城街道办?
阎埠贵趴在地上,颤抖着那双犹如枯树皮般的手,死死抓起那个信封。
他用牙咬开封口,哆哆嗦嗦地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信纸。
只看了前两行,阎埠贵那张犹如老树皮一般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惨白得像是一张死人的烧纸!
信是南城街道办例行公事发来的。内容很简单:
原红星轧钢厂八级工易中海,保外就医后,于半月前在南城某偏房内病故(系冻饿交加导致多器官衰竭)。因其无亲无故,尸体高度腐败,已由街道办做火化处理。现通知原户籍所在地及相关知情人备案。
“死……死了?”
“活活饿死……半个多月发臭了才被人发现?!”
阎埠贵双手死死捏着那张信纸,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他的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那只瞎眼似乎也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极度的恐惧,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轰!!!
这几行冷冰冰的字,犹如一记极其精准、极其恐怖的万钧重锤,直接砸在了阎埠贵的天灵盖上!砸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剧烈地翻滚,连呼吸都停滞了!
“老易啊老易……”
阎埠贵喉咙里发出一阵犹如破风箱漏气般的怪响,他一屁股瘫坐在泥地上,浑身像打摆子一样疯狂地战栗起来。
他跟易中海斗了半辈子。
他一直觉得自己比易中海聪明。他信奉“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他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他以为自己“多子多福”,老了绝对是这大院里最有福气的一个。
而易中海,是个连下个蛋都费劲的绝户!
可是现在呢?!
易中海这个曾经在四合院里一手遮天、拿着九十九块钱高薪的八级钳工、道德天尊!临了临了,竟然落得个活活饿死在停尸房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半个多月长满了蛆虫的凄惨下场!
那他呢?!
他阎埠贵呢?!
“我……我现在的处境,比他老易强多少?!”
极度的恐惧,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阎埠贵的脊椎骨死死地缠绕而上,勒住了他的脖子。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自己这间四面漏风、连个完整火盆都没有的土坯房。看着那张光秃秃的冷炕。
三大妈早些年就因为受不了大儿子卷款逃跑的打击,急火攻心死了。
现在,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乡下。每天靠着大队给的那点糊糊度日。这几天降温,他连下炕的力气都没了。
如果……如果他也病倒在这炕上。
是不是也会像易中海一样?
活活饿死!冷死!
然后在几天、十几天后,尸体发臭,引来满屋子的绿头苍蝇和老鼠啃食他的皮肉?!
“不!不!!!我不能死!我不能像老易那样死得连条狗都不如!”
阎埠贵像个疯子一样,突然爆发出极其凄厉的惨叫声。他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稀疏的白发,眼泪混合着鼻涕和泥土,糊了满脸。
死亡的阴影,以及那种孤独凄惨死法的极其具象化的画面,彻底击溃了他心里最后的一丝防线。
钱没用!算计没用!
在这个时候,只有人!只有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儿子,才能救他的命!才能给他养老送终!
“解成……解放……我的儿子啊……”
阎埠贵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他像发了狂一样冲进屋里,扑向那个藏在炕席底下的破木盒子。
“哗啦。”
他把盒子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那里面,是他这二十年来,一分一毛、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最后一点“棺材本”。全是一毛、两毛的散票子,甚至还有几十个已经生锈的钢镚儿。
凑在一起,不到三十块钱。
“拍电报!我要拍电报!”
阎埠贵把那些破钱死死抓在手里,连外衣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冲出了门。
他像一头濒死的野兽,用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在风沙中狂奔。脚底板被冻硬的土块和石子割破了,鲜血直流,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极其强烈的念头:
必须把儿子找回来!哪怕是下跪磕头,哪怕是把这最后三十块钱全给他们,也必须把阎解成或者阎解放找回来!
……
两个小时后。
县城邮电局的柜台前。
“大爷,您这地址都没写全啊。四九城那么大,就写个‘东直门外机械厂附近’,这电报我们没法送啊!”
穿着绿制服的邮局办事员,皱着眉头看着柜台上那张用血糊糊的手写得歪歪扭扭的电报单。
“同志!求求您了!我大儿子解成……二十年前跑的时候,就说去那附近打零工了!这地址错不了!”
阎埠贵趴在柜台上,那张老泪纵横的脸上写满了卑微和哀求。他把手里那把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零钱,一股脑儿全推了过去:
“这是加急的钱!还有我二儿子阎解放!他去了石家庄棉纺厂!这是地址!您帮帮忙,赶紧发出去吧!这可是救命的电报啊!”
办事员看着这老头疯魔的样子,叹了口气,勉强收下了钱:
“行吧,我尽量给您发。但要是地址查无此人,这钱可退不了。”
“不退!只要能发出去就行!”
看着办事员把电报发出去,阎埠贵就像是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顺着柜台滑坐在了冰凉的瓷砖地上。
电报的内容只有极其简短,却极其恶毒的八个字:
“父病危,速归!见最后一面!”
他这是在赌!
他用这最后一次的谎言和道德绑架,在赌他那两个被他逼走的儿子,心里还残留着那么一丝微薄的父子亲情。
“只要他们回来……只要他们看到我这副惨样……他们就一定会心软的……他们一定会接我去城里的……”
阎埠贵靠在墙角,嘴里神经质地反复念叨着。那只瞎了的眼睛里,竟然还透着一丝极其病态的、算计得逞般的希冀。
他在这邮局的门口,整整等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水米未进,像条即将饿死的老狗一样,死死盯着邮局大门。
……
四九城,大宇时代广场。
顶层那间宽敞奢华的总经理办公室内。
陈宇穿着一身剪裁极好的高定西装,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这座正在经历着翻天覆地变化、日新月异的城市。
“陈总,乡下那边传来消息。”
老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简报,恭敬地汇报道:
“那个阎埠贵,收到易中海死讯的通知后,吓破了胆。跑到县城邮局,把棺材本全掏出来,给他两个儿子发了‘病危速归’的加急电报。”
陈宇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看着老周,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讥讽和冷酷。
“病危速归?”
陈宇轻抿了一口红酒,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算盘珠子都快散架了,还想着打这最后一把算盘呢。”
陈宇放下酒杯,走到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实木桌面。
“他那两个儿子,回电了吗?”
“回了。”
老周的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古怪,甚至带着几分同情的表情:
“大儿子阎解成那边,根本没回音,电报被退回去了,说是地址上查无此人。估计这些年混得不好,早就改名换姓或者躲债去了。”
“至于他那个偷钱跑路的二儿子阎解放……”
老周咽了口唾沫,语气里透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阎解放倒是回了电报。但只有八个字。”
老周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念道:
“父慈子孝,各安天命。勿扰。”
静。
宽大的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各安天命,勿扰!
这八个字,简直比最锋利的刀子还要狠毒!这是一种极其彻底的、没有任何挽回余地的决裂和冷漠!
“呵呵……”
陈宇听完,突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这笑声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俯视蝼蚁般的通透。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陈宇重新端起酒杯,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这片繁华的大地:
“阎埠贵算计了一辈子,连儿子吃个鸡蛋都要收折旧费。他以为用亲情和孝道绑架了儿子,就能稳稳当当地当个收过路费的大爷。”
“他哪里知道,当他把那点可怜的亲情都放在算盘上拨弄得一干二净的时候。他那两个儿子,骨子里流着的,也全是他那种极度自私、冷血的血!”
陈宇摇了摇酒杯里的冰块。
“老周,吩咐下去。派个人去大石村,盯着点。”
“这老抠门的最后一场戏,也该落幕了。”
“是,陈总。”
老周恭敬地退了出去。
陈宇站在窗前,目光越过千山万水,仿佛看到了几百里外那个破败的县城邮局门口。
“绝望吗,三大爷?”
陈宇在心里轻声低语。
“比起易中海的饿死。在无尽的等待中,被亲生骨肉亲手斩断最后的一丝希望。这种杀人诛心的死法,才是最适合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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