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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活活饿死半月发臭


城西,和平电影院。

这地方在前些年可是四九城里最热闹的地界儿之一。如今虽然录像厅、录像带满大街都是,但这电影院门口依然聚集着不少来看时新片子的年轻人。

电影院门口的台阶下,西北风呼呼地刮着。

“瓜子!花生!五香瓜子嘞!”

一声沙哑、仿佛嗓子里卡着口浓痰的吆喝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一个穿着破军大衣、头发花白、右腿不自然地向外撇着的干瘦老头,正坐在一张断了条腿的破马扎上。他面前摆着个用旧纸箱子糊成的小摊,上面分门别类地堆着几小堆瓜子和花生。

这老头,正是减刑提前出狱的许大茂。

十多年的牢狱之灾,加上那条没接好的废腿,硬生生把当年那个梳着大背头、油腔滑调的放映员,磋磨成了一个面相阴鸷、看起来足有六十多岁的糟老头子。

“哎哟,老头儿,你这瓜子潮了啊!是不是昨晚下雪没收好?”

一个穿着喇叭裤、戴着蛤蟆镜的小青年,捏起一颗瓜子咬了咬,立刻嫌弃地吐在地上,语气里满是不屑:

“就这破玩意儿,还敢卖两毛钱一斤?对面老王家炒的瓜子又大又香,才卖一毛五!你这纯粹是坑人!”

如果是二十年前,许大茂早就跳起来,指着这小青年的鼻子,唾沫横飞地用他那“工人阶级”和“放映员”的身份把人骂个狗血淋头了。

但现在。

许大茂浑身一僵,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倒三角眼死死盯着地上的瓜子壳。他干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硬生生地把涌到嘴边的脏话给咽了回去。

他不敢。

他现在是个有案底的劳改释放犯,是个连走路都要拄拐的废人!要是真起了冲突,这小青年随便推他一把,他这把老骨头就得散架!

“小兄弟……这……这是我早上刚炒的,可能受了点潮气。您要是嫌贵,我给您算一毛五,您看行吗?”

许大茂努力挤出一个极其卑微、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脸,那张长马脸笑得比哭还难看。

“切!白给老子都不吃!一股子霉味儿!”小青年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向了对面的摊子。

许大茂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眼神瞬间变得犹如毒蛇般阴冷怨毒。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呸!什么东西!老子当年在这电影院里当大爷的时候,你们这些小瘪三连穿开裆裤的资格都没有!”

他咒骂着,伸手去拢纸箱子上那些被风吹散的瓜子。

就在这时。

“吱——”

一阵极其轻微却极其刺耳的刹车声,在电影院门口响起。

许大茂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一辆崭新锃亮的黑色桑塔纳轿车,稳稳地停在了距离他不到三米远的路边。

在这个年代,能坐得起这种小汽车的,非富即贵,绝对是四九城里金字塔尖上的人物!

许大茂的眼睛瞬间亮了,那股子深深刻在骨子里的、对权贵的谄媚和渴望,让他猛地抓起一把瓜子,拄着那根破木拐,一瘸一拐地迎了上去。

“老板!大老板!来点瓜子花生吧?刚出锅的,香着呢!”

许大茂点头哈腰,努力把那张布满风霜和谄媚的脸,凑向正缓缓降下的车窗。

车窗完全摇下。

车里,开着暖气。

一个穿着高档羊绒大衣、面容深邃、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直视的男人,正靠在真皮座椅上,偏着头,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又仿佛能看穿人灵魂的目光,静静地看着车窗外的许大茂。

“啪嗒。”

许大茂手里的瓜子,瞬间掉落了一地。

他那双倒三角眼,在看清车内男人面容的瞬间,猛地瞪大到了极致!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瞳孔里倒映出的是一种极其恐怖、极其不可思议的绝望!

“陈……陈宇?!”

许大茂的声音沙哑得变了调,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当年在红星四合院里、只配在后勤仓库打杂、被他许大茂从来都没正眼瞧过的闷葫芦!

如今,竟然穿着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名贵衣服,坐在这个时代最高级的轿车里,用一种看路边垃圾一样的眼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好久不见了,许干事。”

陈宇的声音极其平淡,没有一丝起伏,却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刀子,精准无比地扎进了许大茂那颗极度自尊又极度自卑的心脏里。

许干事!

这个称呼,对于许大茂来说,简直是比杀了他还要残忍的凌迟!

那是他这辈子最风光、但也最短暂的高光时刻!是他踩着娄晓娥和全院人的尸体换来的!也是他摔断腿、丢了铁饭碗、去吃十五年牢饭的罪魁祸首!

“你……你……”许大茂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拐杖拄在结冰的地上直打滑。他觉得自己的脸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几百个耳光,火辣辣地疼,疼得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宇没有理会许大茂的崩溃,他拿出一张大团结,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递出窗外。

“不用找了。算是庆祝你重获自由。”

那张十块钱的纸币,在寒风中微微抖动着。

对于现在的许大茂来说,这十块钱,抵得上他在这寒风中卖两个月的瓜子!这是一种何等高高在上的施舍!这比直接拿钱砸他的脸,还要让他感到极致的屈辱!

许大茂的脸色瞬间涨得紫红,他那仅剩的一丝属于“四合院体面人”的尊严,在这一刻,被陈宇轻描淡写的一张钞票,击得粉碎。

他没有伸手去接。

他死死咬着牙,眼底爆出一团歇斯底里的疯狂。他猛地举起手里的木拐杖,像是要把这二十年来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屈辱,全都发泄在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身上!

“陈宇!你特么少在老子面前装大尾巴狼!”

许大茂像头受伤的野狗一样狂吼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你以为你有钱就了不起吗?!你以为你开小车就能踩在老子头上拉屎吗?!老子就算是死,也不要你这资本家的臭钱!”

然而,没等他的拐杖落下。

“砰!”

车门猛地被推开。

副驾驶上那个身材魁梧的保镖,犹如一头下山猛虎般窜了出来,一把攥住许大茂举起的拐杖,猛地一用力。

“哎哟!”

许大茂惨叫一声,那根破木拐直接被保卫折成了两截!失去重心的许大茂,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地摔在了满是冰渣和瓜子壳的泥水里。

“老板,这疯老头怎么处理?”保镖冷冷地看着地上的许大茂,语气中透着极度的厌恶。

陈宇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随手将那张大团结收回口袋,按下车窗升降钮。

“不用理他。走吧。”

车窗缓缓升起,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和许大茂那凄厉的惨叫声。

桑塔纳轿车平稳地启动,车轮碾过那些散落一地的瓜子,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毫不留情地驶离了电影院门口。

“啊啊啊啊——!”

许大茂趴在泥水里,看着那辆消失在车流中的小轿车。他双手死死地抠着冻结的地面,指甲崩裂鲜血直流。他发出一种犹如夜枭般极其凄厉、绝望的嘶吼声,在寒风中久久回荡。

他这辈子,算是彻底被踩进泥潭里,再也翻不了身了。

……

此时,南城棚户区,那个被称为“停尸房”的破院子外。

一辆警车呼啸着停下。

“就是这间屋子吗?”小赵警官戴着白口罩,捂着鼻子,眉头皱得紧紧的,对旁边带路的居委会王大妈问道。

“对对对!就是这间!”王大妈躲得老远,指着那扇半掩的破木门,声音都在打颤,“这味儿都飘了半条街了!里面那老头,叫易中海,以前好像还是个八级工呢。这都半个月没见人影了,指定是臭在里头了!”

小赵警官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上前一脚踹开了那扇破门。

一股极其浓烈、几乎凝为实质的尸臭味,混合着排泄物和发霉的味道,犹如炸弹一般扑面而来!

“呕——!”

跟在后面的两个年轻干警没忍住,直接扶着墙根狂吐起来。

小赵警官捂着鼻子跨进屋里。

屋里的景象,让他这个办了二十多年案子的老警察,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易中海那具高度腐败的尸体,蜷缩在那张光秃秃的硬木板床上。

他的双眼圆睁,眼窝深陷,嘴巴大张着,仿佛在临死前发出了无声的、极其绝望的呐喊。

他的双手,十指的指甲全部折断!上面沾满了黑乎乎的血痂和木屑。床板的边缘,被他生生抓出了几道深达半寸的血色抓痕!

“这是……活活饿死的啊……”

法医在旁边检查了一番,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寒而栗:

“胃里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有。只有一点烂草根和墙皮灰。这人走的时候,经历了极大的痛苦和绝望,求生欲极强,但根本下不了床。”

小赵警官看着易中海那张已经辨认不出原本模样的脸。

二十年前,他在红星四合院抓捕这个满嘴仁义道德的“道德天尊”时,这老家伙虽然戴着手铐,但骨子里依然透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算计和傲气。

没想到,二十年后,保外就医回来的他,竟然以这样一种极其屈辱、极其惨烈的方式,死在了这间没人管的停尸房里。

活活饿死!发臭了半个月才被人发现!

对于一个算计了一辈子“养老送终”、甚至不惜毁掉别人一生来保障自己晚年的人来说。这种死法,简直是老天爷对他最恶毒、最完美的讽刺和惩罚!

“赵队,这尸体怎么处理?联系家属吗?”年轻的干警捂着鼻子问道。

“他哪还有什么家属。”

小赵警官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老婆早饿死了,认的那个干儿子也卷钱跑了。在四九城连个远房亲戚都没有。直接装尸袋拉走,火化了找个荒地撒了吧。这种人,活着算计别人,死了也是个讨人嫌的孤魂野鬼。”

警车呼啸着离开,带走了易中海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丝痕迹。

而这一切,在距离南城十几公里外的大石村里。

那个瞎了一只眼、瘫在破茅草屋里的老头,还一无所知。但他心底那股极其强烈的恐惧,却已经像死神的倒计时,慢慢勒紧了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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