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重生皇子的黑月光丞相32
慕容衍垂眸看着自己被攥皱的衣袖,那几道褶皱深深浅浅,像极了此刻心头的沟壑。
他见过裴瑜在太和殿上面对帝王垂询时的不卑不亢,见过他在腥风血雨的党争中运筹帷幄时的冷静自持。那些年,他以为先生是玉做的骨、雪做的魂,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这人生出半分波澜。
却不曾想,这段时间以来他在心底压了太多的心事,竟压到只有梦魇才能成为他唯一宣泄的出口。
“先生……”慕容衍开口,声音比他预想中更哑,“您方才……梦见了些什么?”
裴瑜却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梦里的东西,醒来便忘了七七八八,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他说着便要撑着身子坐起来,可手臂刚撑在榻上,眩晕便如潮水般涌来,整个人又软了下去。慕容衍伸手去扶他的肩,却被裴瑜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
少年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心中似被人塞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絮,又冷又胀。
他知道此时若是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心中一动,反而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桩事。
“方才程太医来给先生诊脉,说先生是气血两虚、心肾不交,又兼肝气郁结、忧思过度。学生听他说的头头是道,便觉此人医术当真精湛,难怪当年先生会举荐他入太医院。”
他说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追忆,“说起来,学生还记得当年身子弱,隔三差五便要请太医,可太医院那些人一听是给学生诊脉,个个推三阻四。学生那时虽年幼,却也看得明白,他们不过是嫌弃学生这个被太后厌弃、被父皇冷落的皇子,不值得他们费心。”
“后来程太医来了,他没有嫌弃学生,认认真真把了脉,开了调理的方子,还叮嘱学生要注意饮食起居。从那以后,每月请脉,从未间断。”
“学生当时心里便觉着,程太医不愧是先生看中的人。这些年来,学生对他从未有过半分疑心,把他当成可以托付性命的良医……”
裴瑜听着这些话,唇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慕容衍因他的缘故才如此信任程渊,可如今,那个暗中下毒之人,恰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
是他错了。
人心二字,终究是他太过自负了。
圣人云:子不语怪力乱神。他本不愿再多谈梦中之事,可如今见慕容衍如此信任程渊,终究还是不得不多提醒几句。
“殿下。臣……错了……”
“臣原以为程渊出身寒微,一路苦读才进了太医院,知道什么叫恩义,什么叫廉耻。但在臣梦中,程渊竟受了五皇子所托毒害于您。臣一开始也不愿意相信……”
慕容衍忽觉心头发堵。
似乎自他认识裴瑜以来,他便没有在人前示弱过。
他说“臣错了”的时候,心里不知道已经把自己责怪了多少遍,责怪自己把最信任的人放到了最在意的人身边,却没能看穿那副皮囊底下藏着怎样的豺狼之心。
“臣这段时日查到的那些东西,桩桩件件,都指向同一个答案——程渊确在为五殿下做事。”
他说到此处,似是自嘲般道,“臣也觉得荒唐。臣向来不信鬼神,不信天命,可臣查到这些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想——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提醒臣,要臣去救殿下?”
“臣不敢赌这是不是天意,不敢赌梦里的事会不会成真。所以臣决定先拿到那名为‘蚀骨’的毒药,再做定夺。”
慕容衍的呼吸微微一滞。
上一世,他至死都以为,这毒是裴瑜下的。
可此刻,裴瑜却在用这样一种方式告诉他——下毒之人,另有蹊跷。
“那包毒药,臣本不愿说。”裴瑜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锦被上的手,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臣好不容易拿到手,却……未能保住。臣不想让殿下知道这些,是因为臣知道,没有那包药,说什么都是空口无凭。臣也知此事太过玄妙,也不期望殿下听臣三言两语便相信臣,臣只是……”
他闭了闭眼。
“臣只是不希望殿下再像从前那样信任程渊了。他……不值得殿下如此信任。”
话落,他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不顾眩晕未散便掀开锦被翻身下榻,靴履未着,对着慕容衍撩袍跪下。
“殿下。臣识人不清,引狼入室,以致殿下被歹人所害。臣……罪该万死。”
“先生!”慕容衍瞳孔骤缩,本能地伸手去扶,可裴瑜跪得笔直,竟纹丝不动。
他如何能不信?
裴瑜梦见的那些,都与他上一世所经历的重合在了一起。
而裴瑜仅仅以为那是冥冥之中的某种警示,便拼了命地去查,查到自己气血两虚、晕倒在靖王府的花园里。
却在那天夜里,仅仅看着裴瑜从程渊手里接过那包药,便在心中给裴瑜判了死刑。
那包被裴瑜拼死保下来的毒药,被他从裴瑜怀里夺走,至今还藏在他书房的暗格里。
是他亲手毁掉了裴瑜呕心沥血换来的证据。
裴瑜明明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他却用最残忍的方式,回报了这份心意……
真相仅仅掀开一角,便已让他涌起阵阵悔恨与恐惧。
“先生……”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您说的这些,学生信。”
裴瑜微微一愣,眼中带着几分意外,声音里还有一丝不确定,“臣现下无凭无据,殿下就不怕是臣在编故事?”
“学生信。”慕容衍重复了一遍,再次伸出手。这一次,裴瑜没有避开。慕容衍稳稳地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先生说的那些,并非先生的错。程渊是程渊,先生是先生。先生不必把他的过错背在自己身上。”
裴瑜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慕容衍继续说道:“先生查了这么久,连觉都睡不着,日日熬到三更天,还不肯让学生知道,只怕学生担心。这些事,学生方才都听青竹说了。”
裴瑜张了张嘴,似要说什么,却被慕容衍抬手止住了。
“先生不必再说了。学生都明白。程渊的事,学生听先生的,暂时不动他。先生还需要他帮忙拿药,学生不会打草惊蛇。”
“但学生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信任他了。先生说得对,最致命的敌人,往往是从最信任的方向,给最致命的一击。学生从前不懂这其中深意,如今终于是懂了。”
裴瑜看着他,整个人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松弛了下来。
“殿下能这样想,臣就放心了。”
【叮!任务目标:慕容衍,当前黑化值52%。】
系统000的播报声在凌曜识海里响起,电子音里带着一丝惊讶:“你这一招欲擒故纵玩得不错啊。明明是你在梦里‘说漏嘴’,却搞得像是他想尽办法激你,你才不得不说出真相。这一来一回,他反而更愧疚了。”
凌曜在识海里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慵懒的漫不经心:“这就是语言的艺术,我要是一股脑儿的全部交待了,他反而不信,我迫不得已透露出的一星半点,才会让他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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