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止戈（终）
「为了我？」
大宫主只觉得好笑。
他堂堂阳神圆满，如今天下唯一一位至强者！
需要圣皇为自己考虑？
然而，圣皇却是没有为此开口解释。
他只是笑了笑，而后以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望著相交多年的老对手。
三百年。
圣皇在这世上修行了三百年。
大宫主，也相差无几。
这三百年来，两人从青年时期便开始交手，一路对决，直至登顶，始终没有分出真正意义上的高低胜负。但有一件事，大宫主心底还是清楚的……虽然他持有【天穹传承】，可以借用【星门】卦算。但圣皇这双眼，很多事情，比他看得要远。
大限将至。
他们这道境界的大神通者，只有两道心愿。
一，是让宗门能够顺利传承下去。
二，是抓住一切机会，尝试迈入那千年未有人进入的禁忌领域。
如今，圣皇子登上了骸山。
圣皇也踏入宿命长河。
这位大猿山传奇皇者，一生已没了遗憾。
但大宫主则不一样。
他的确是至强者，但两门心愿，均未实现。
比起杀死谢玄衣……
对他而言更重要的，其实是见证姜凰成为新任王座，确保天凰宫传承能够绵延持续下去。
以及，踏入神游境。
「你想知道答案么？」
圣皇笑著开口。
他往前坐了坐，招了招手，示意大宫主上前，同时对谢玄衣使了一个眼色，谢玄衣很是识趣地向外退去。
他知道。
接下来，是这两位「老朋友」的独处时刻。
「装神弄鬼。」
大宫主冷哼一声，他很不喜欢圣皇如今故弄玄虚的模样。
但……他但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凰玖神色阴沉地坐了下来。
片刻后。
凰火散去。
绿苔石崖上方重新回归寂静。
谢玄衣祭著青铜剑，等候在不远处。
两位至强者交谈之处，被大雾所笼罩，即便是谢玄衣的神念，也无法穿透这层迷雾，他并不知道大宫主和圣皇到底聊了什么……但有一件事毋庸置疑。
那便是战事，自今日起便算是彻底停歇了。
因为凰火散去，大宫主的身影也随之离去。
这位至强者最终放弃了对谢玄衣的「追杀」，也放下了对南北大战的执念。
哗啦啦。
无数凰火自绿苔石崖山顶拔地而起，向著天顶涌去，大宫主已打破虚空，通过【星门】离去，这些凰火追随著这位至强者的身影，消弭在天际。
「前辈。」
谢玄衣收起青铜剑，困惑问道：「你对他说了什么？」
他还算是了解大宫主的。
这位天凰宫至强者，性格强硬，极少服软。
圣皇……
是怎么说服他的？
「想知道么？」
圣皇眨了眨眼，握拳轻轻咳嗽一声。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而后笑著说道：「等你踏入宿命长河……便知道了。」
谢玄衣愣了一下。
这句话，也不知是故意卖关子，还是双关。
没等谢玄衣继续追问。
「谢玄衣，我这缕神念就快尽了。」
圣皇收敛笑意，温声细语说道：「我已说服凰玖，放弃再起大战的念头。等你回到大褚，想必那边的态度，也不成问题。」
「自然。」
谢玄衣点点头。
接连斩杀蚀日，冥海……
他的声望，在大褚王朝，已抵达了千年之最。
即便比起当年赵纯阳，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然，即便谢玄衣不开口，大褚王朝内部，也无人想要再起战事……而今正是冬去春来，百废待兴的难得时机。
大战停歇，所有人都可以迎来一场漫长且久违的休息。
「接下来，天下会有很长一段的太平日子。浑源仙殿的斗战法传承，大猿山并不急著要……不过那些青铜仙金，其实除了拓印观想图，并没有更多作用。」
「我会尽快参悟，而后送还大猿山。」
谢玄衣点了点头。
他明白圣皇意思。
这青铜仙金上拓印的每一张观想图，都只能观看一次。
「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圣皇诚恳说道：「如若有一日，吾儿也能踏入宿命长河……还望你能与其放手一战。」
当今妖国。
有资格和谢玄衣对决的人，并不多。
崔鸩是一个。
圣皇子……是另外一个。
虽然圣皇子未曾合道，但其「斗战道意」相当强大，而且圣皇子道心坚韧，遇强则强。上次隼风峡一战，两人都未能尽兴，谢玄衣一直在等机会，能够和圣皇子酣畅淋漓地大战一场。
他隐隐觉得，上次和圣皇子的对决，似乎参悟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如若两人能够同境界极限一战。
说不定……
自己能够抓住那一点灵光。
「没问题。」
谢玄衣平静道：「我期待著这一日。」
「……好。」
圣皇闻言，欣慰笑了。
他再无执念，闭上双眼，神魂化为无数金芒，飘摇离去。
这一幕。
谢玄衣曾见过。
师尊当初在莲花禁地，便也是类似场景。
神魂散去，身形尤在。
只不过……而今圣皇，真的化为了一尊石人，坐在柳树下，流萤树叶轻轻拂过，抚摸著石人的肩头。这位统御了三百年的大猿山皇者，彻底离开此间。
「……父皇！」
一道金芒从远处疾射而来。
圣皇子心有所感，踏破虚空，直接来到绿苔石崖山顶。
金光漫天，化为神霞，好一副星河绚烂的场景，这漫天金光似乎带著温度，与风一同掠过，带著些许暖怠。
然而圣皇子却是神色悲恸，陷入沉默之中。
他知道。
上次与父皇相见，便是最后一面。
圣皇子对著那尊石人像，深深跪了下去。
谢玄衣看著这一幕，神色复杂，眼底涌过一抹黯然。
问世间，谁人能够不死？
赵纯阳，逍遥子，禅师，圣皇……
再是惊才绝艳的人物，终究也逃不过天地宿命，生死大劫。
谢玄衣离开绿苔石崖。
这座圣山的金芒黯淡了许多，圣皇神魂散去，所留下的遗藏也被后人继承。
离去之时。
山崖中忽有一道传音，叫住了他。
「谢玄衣。」
那是女子之音。
传音者，正是霓羽主。
「怎么？」
谢玄衣心念微动，望向绿苔石崖缝隙，在山隙最深处，盘坐著一道霓裳身影。
圣皇将古铭文传承留给了这位妖国第一炼器大师。
自今日起。
霓羽主在大猿山，便有了不一样的地位。
就算其不是阳神，也会被圣皇子奉为座上贵宾。
不过。
在谢玄衣看来。
霓羽主还是那个霓羽主。
她想找自己讨要青铜剑……是万万没机会的。
这件古剑，谢玄衣很感兴趣。
就算圣皇亲自来要，他也不会拱手让出。
「你来找我讨要青铜剑？」
谢玄衣平静开口，背负双手，面无表情地注视著山隙中的女子大妖。
霓羽主与其对视，心湖轻颤。
她不得不承认。
这姓谢的，修行资质比自己强上太多。自隼风峡一战，这才过去多久，谢玄衣的境界气息已彻底碾压自己。即便有金灿铭文大阵支撑，她也没有安全感。
如果真打起来。
自己恐怕会被收拾得比当年更惨。
但霓羽主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态度委婉地开口：「谢掌教，这毕竟是我的本命宝器。我想将其换回。」「哦？」
谢玄衣轻笑一声，扬了扬眉。
上次见面。
霓羽主恨不得要将自己挫骨扬灰，而今，竟是连谢掌教都喊上了。
态度倒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既然好声好气，有商有量，谢玄衣也不介意谈上一谈。
「谢掌教只有剑体，没有铭文。无法催动此剑，发挥出真正威力。」
霓羽主目光灼灼。
作为金灿铭文传承者，谢玄衣先前斩杀冥海的画面，她一点不落，尽数看在眼中。
这一剑威力够强。
但……
大猿山古铭文，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你想以铭文传承换剑？」
谢玄衣笑了笑。
「不错。」
霓羽主轻吸一口气，沉声道：「谢掌教若是愿意将青铜剑还回，我愿将这金灿铭文，尽数分享。」青铜剑和铭文，合二为一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抱歉。」
谢玄衣摇摇头：「对我而言，这铭文没那么重要。」
他并不觉得这是一笔划算买卖。
一方面。
谢玄衣并不依赖青铜剑。
其次。
这世上，并不是只有霓羽主一人，能够破译铭文。前阵子，谢玄衣将古铭文送去了天元山，说不定得到逍遥子传承的邓白漪，也能破译阵纹……亲眼见证了剑气铭文的厉害，谢玄衣不想就这么答应了霓羽主。这毕竟是一位阳神大尊。
若是让霓羽主得到青铜剑，配合铭文大阵……只怕霓羽主，能爆发出跨越三个境界对决的实力！「谢掌教……」
霓羽主咬了咬牙，道：「除了分享铭文，我还愿意再赔你一把青铜剑。」
此言一出。
谢玄衣有些讶异。
「再赔我一把青铜剑？」
谢玄衣顿时来了兴趣：「怎么赔？」
霓羽主盯著谢玄衣，道：「此剑由大猿山千年前遗留的「青铜仙金』所铸……以谢掌教的本领，再弄到青铜仙金，应当不成问题。」
既接受了圣皇传承。
那么对于一千年前大猿山的秘辛。
霓羽主也知晓了一些。
「啧………」
听到这，谢玄衣心中已经了然。
「你是想让我再弄些青铜仙金，而后交由你来铸造，造出一把新的青铜仙剑？」
霓羽主点了点头，诚恳说道：「我可以造出一把品质不输此剑的青铜仙剑。谢掌教对于剑体应当没有要求……我只求换回我原来那把剑。」
对她而言。
先前那把青铜剑，契定了神魂，如今被谢玄衣夺走，对修行之路有很大损伤。
若是能将其换回，便相当于补了断路。
「有意思。」
谢玄衣摩挲下巴，陷入思索。
如此一来，倒是一桩划算买卖。
霓羽主交出铭文传承，再送一把青铜剑。
此后，妖国有一把仙剑，一座大阵。大褚也会有一把仙剑，一座大阵。
如果霓羽主真能造出品质相仿的仙剑，他倒是真不在意要哪一把。
「铸一把青铜仙剑，需要多久？」
谢玄衣目光灼灼。
「我不敢保证。」
霓羽主相当诚实，「这种顶级灵宝，又来自于一千年前，铸造起来相当麻烦……可能要五年，或者十年……
「我可以给你青铜仙剑。」
谢玄衣平静道：「但你需要先给我铭文传承，这青铜剑暂时只算是借你，如若你这第二把青铜剑铸得我不满意，我便要将两把一同收口.……」
「这……」
霓羽主怔了怔，陷入犹豫之中。
这交易条件，明显对自己不利。
她对自己的铸剑技艺并没有什么担忧，只是此番铸造青铜剑，很可能需要十年，十年之后，姓谢的早就天下无敌了。
到那时候。
万一这家伙毁约，该如何是好？自己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谢掌教，可否立下魂誓？」
霓羽主思忖许久。
她最终还是咬牙开口，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不会立下任何魂誓。」
谢玄衣摇了摇头，皱眉说道：「我能给的，就只有这份口头承诺。你若是信不过我，大可以当无事发生开什么玩笑？
这种交易……也配让自己给出魂誓？
自始至终。
都是霓羽主想要求著自己交易。
谢玄衣如今乃是大穗剑宫掌教，地位之高，与大宫主，圣皇平齐。霓羽主不过区区一介阳神，何德何能让自己立下魂誓？
「你……」
霓羽主有些恼怒。
这么多年。
她何曾受过这等委屈，作为妖国第一炼器大师，即便是圣地之主，平日里对她都是礼待有加。如谢玄衣这般年龄的修士。
哪个见了自己，不喊一声前辈？
「谢某时间宝贵，霓道友，你还有十息考虑。」
谢玄衣淡淡甩出一句，而后便不再多言。
「十息？」
霓羽主有些傻眼。
她本以为，这场交易，谢玄衣会满心欢喜答应。毕竟白得一桩铭文传承，还能再得一把青铜剑……就算谢玄衣不用，留给大穗剑宫，也能造出一位阳神境的顶级战力。
未曾想。
谢玄衣态度如此之强硬。
十息过得很快。
眨眼便至。
十息一到，谢玄衣干脆利落地转身，立刻就要离去。
「等等……等等！」
霓羽主这才反应过来，咬牙忍痛喊道：「谢掌教留步！这桩交易……我答应了！」
（PS：1，明天开始，俺会多更一些。2，不用担心烂尾问题，我并不急著完结，只是想加快更新速度，最后一段【大剧情】，我会把该填的坑都填完，所以越写越长，超出预期时间也是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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