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太慢了
黑水台煤矿正式破土动工,是在三天之后。
这三天里,发生了很多事。
柳如眉带着工部的人,在矿区周围跑了整整两天。
她挺着大肚子,手里拿着地质锤和测量绳,走遍了煤层露头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记录本写满了三本,画了几十张剖面图和规划草图,每一张都标注得密密麻麻。
煤层走向、覆盖层厚度、地下水位、运输路线、堆放场地、高炉位置、工人宿舍区……
第三天早上,她把一张总规划图铺在秦风面前的桌上。
图很大,占了整张桌面。
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着不同的功能区,红色是采矿区,蓝色是运输线,黄色是加工区,绿色是生活区,黑色是高炉和冶炼区。
整个规划从南到北延伸了将近十里,从东到西也有五六里,规模比秦风预想的还要大。
“陛下,露天开采只是第一步。”柳如眉的手指在图上移动,指着煤层露头的位置,“露头部分的煤层大概有两丈厚,储量够挖几十年。”
“但深层的煤更厚,品质更好,要挖深层的,就要建竖井。竖井需要提升机、通风设备、排水系统,这些都要从关内运过来。”
她的手指移到运输线的位置。
“运煤不能靠人扛马驮,效率太低,我规划了一条有轨矿车的线路,从矿区到装车点,大约三里地。”
“矿车用铁轨,马拉着走,一趟能装两千斤。等以后蒸汽机到位了,可以换成蒸汽机车。”
秦风看着那张图,点了点头:“高炉呢?”
“高炉先建两座,一座炼铁,一座烧焦。关外的铁矿石品位高,煤炭品质也好,炼出来的铁应该比江南的强。”柳如眉的眼睛亮了一下,“如果一切顺利,半年之内就能出第一批铁。”
秦风没有多问,批了两个字:照办。
破土动工那天,天气难得放晴了。
太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挤出来,把雪原照得白花花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风小了,空气干冷干冷的,吸进肺里像是吸了一口碎冰,但至少不刮脸了。
矿区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了一片人。
都是前部落的人,加起来将近两千。
他们换上了大秦配发的统一棉衣,灰蓝色的粗棉布,厚实,暖和,虽然样式不好看,但比他们以前穿的破皮袍强了十倍。
棉衣的背面用白漆印着一个编号,每个人的都不一样,方便管理。
他们手里拿着工具,铁锹、镐头、撬棍、筐子……
都是工部从关内运来的新家伙,铁器锃亮,木柄光滑,比他们以前用的骨刀石斧不知道好了多少。
有人在发呆,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摸着棉衣的袖子,像是不敢相信这衣服是给自己穿的。
大锅饭已经做好了。
三口大铁锅架在空地边上,底下烧着劈柴,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东西咕嘟咕嘟地冒泡。
最左边那口锅是土豆炖肉,切成大块的土豆和带骨的猪肉混在一起,油花在汤面上飘着,香气随风飘出老远。
中间那口锅是杂粮粥,小米、高粱、豆子混在一起,稠得能立住筷子。
右边那口锅是热水,里面泡着几块姜,驱寒用的。
排队打饭的时候,队伍排得很长,但没有人插队,也没有人催促。
乌娜站在锅边,亲自拿着大勺子,一个人一个人地盛。
她盛得很公平,每碗都是满满当当的,不多不少。
一个黑水部的老战士端着碗走到一边,蹲在雪地上,用冻得发红的手指抓起一块土豆,塞进嘴里。
土豆炖得很烂,入口即化,肉味渗进了每一块土豆的纤维里。
他嚼了几下,喉结上下一动,咽了下去。
然后他愣住了,端着碗,看着碗里剩下的肉块和土豆,嘴唇抖了几下。
他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不是因为食材有多稀罕,而是因为这碗饭是热的、稠的、管够的、没有人跟他抢的。
在部落里,吃饭是要抢的,好的肉先紧着头人和长老,轮到他的时候,只剩下骨头和汤底。
冬天断粮的时候,连骨头汤都没有,只能啃树皮。
他蹲在雪地上,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慢,像是怕吃完了就没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他只是低下头,把脸埋在碗里,不让别人看到他的表情。
旁边的人也有类似的反应,有人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看着碗里的肉发呆。
有人端着碗走到角落里,背对着人群,肩膀一抖一抖的。
有人吃完了去排队重新打了一碗,不是因为没吃饱,是因为不敢相信还能再打一碗。
秦风站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切。
他身边站着柳如眉和裴元虎。
柳如眉手里拿着规划图,但没有展开,她也在看山下那些吃饭的人。
裴元虎叼着一根牙签,双手抱在胸前,表情有些复杂。
“陛下。”裴元虎忽然开口,“这些人,三天前还拿着刀要杀咱们的人。现在穿上了咱们的棉衣,吃上了咱们的饭,就变成咱们的人了?”
秦风没有立刻回答,看着山下那些蹲在雪地上吃饭的身影。
灰蓝色的棉衣在白雪的映衬下很显眼,像是一块一块灰色的石头散落在雪原上。
“元虎,你觉得,一个人效忠另一个人,靠的是什么?”
裴元虎想了想:“靠的是义气?或者……畏惧?”
“都不是。”秦风摇了摇头,“靠的是饭碗。”
他顿了顿。
“谁给他饭吃,他就跟谁走。这不是卑鄙,这是人性,义气是锦上添花的东西,饭碗才是雪中送炭。”
“一个人饿了三天,你给他一碗热饭,他能记你一辈子。一个人吃饱了撑的,你跟他讲义气,他转头就忘。”
裴元虎嚼了嚼牙签,没有说话。
柳如眉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所以陛下不杀他们,也不让他们当奴隶,而是让他们当工人。”
秦风点了点头。
“奴隶是没有饭碗的,奴隶的饭碗在主人手里,主人想给就给,想收就收。”
“工人不一样,工人干了活就有饭吃,饭碗在自己手里。人一旦觉得饭碗是自己的,就不会轻易把它砸了。”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煤层露头。
黑色的煤层在白雪中格外醒目,像是一条巨大的伤疤横在山腰上。
“十亿吨煤。”他说,声音很轻,“够大秦烧一百年。但煤挖出来只是第一步,怎么运出去,怎么炼成铁,怎么变成枪炮和机器,才是关键。”
他转过身,看着柳如眉。
“铁路的事,你怎么看?”
柳如眉展开规划图,手指在图的边缘划了一条线,从矿区往南,穿过山海关,一直延伸到金陵。
“从矿区到山海关,大约八百里。中间要翻两道山梁,架三座桥,打通两个隧道。以大秦目前的铁路建设能力,大概需要两到三年。”
“两到三年。”秦风重复了一遍,“太慢了。”
柳如眉抬起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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