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请陛下更衣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斜斜地洒在大厅的青石板上。
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舞动，仿佛时间的沙漏在这一刻放慢了脚步。
大厅内的呼吸声虽然沉重，却不再压抑。
那场关于祖制与新规的博弈，随着文官们的低头而尘埃落定。
而此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从光影深处走来的女子，以及她手中那个被红布覆盖的托盘上。
柳如眉走得很稳。
几年的时光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沧桑，反而因为常年掌管秦氏工坊，眉宇间多了一份从容与干练。
她今日并未穿工坊里那种便于行动的短打，而是换上了一身端庄的浅紫色襦裙，但这身柔美的装束下，那双手依旧有着长期握持绘图笔和量尺留下的薄茧。
她走到秦风面前，微微欠身，动作不卑不亢。
“主公，这件东西，工坊那边准备了很久。”柳如眉的声音温润如水。
“既然规矩立下了，这身行头，也该换一换了。”
秦风看着她，目光在她有些消瘦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辛苦了。”
柳如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
随后，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捏住红布的一角，手腕轻轻一抖。
“哗啦！”
红布滑落，如同一团火焰坠地。
一抹耀眼却不刺目的金光，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让在场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一缩。
那是一件龙袍。
但又绝非众人印象中那种轻飘飘、软塌塌，只为了彰显奢华的丝绸龙袍。
它静静地躺在托盘里，并没有因为红布的掀开而松散摊开，反而保持着一种独特的挺括感。
明黄色的底料上，九条五爪金龙用深色的丝线绣得栩栩如生，龙鳞并非平绣，而是呈现出一种立体的浮雕感，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
“这……”
站在前排的裴元虎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自己那双粗手弄脏了这神物。
“看着……有点沉啊。”裴元虎嘟囔了一句。
“确实沉。”柳如眉接过了话茬，“这件龙袍，没用江南的软烟罗，也没用蜀锦。”
她指着龙袍的领口和袖口，那里隐约可见一层细密的网状纹理。
“这是工坊材料科耗时半年研发的新料子，我们用药水处理过的高强度蚕丝，混入了极细的延展金丝和钨钢丝进行多层编织，这种编织法，参考了藤甲的致密，却去除了藤甲的易燃与笨重。”
柳如眉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秦风，语气骄傲：“主公，这不是一件用来上朝听政的戏服，这是一件甲。”
“它防得住刀劈斧砍，挡得住百步之外的流矢，哪怕是近距离的火铳铅弹，这层内衬也能卸去大半的力道。”
“工坊的兄弟们说了，主公是要做大事的人，是要在这个乱世里开天辟地的，这把椅子不好坐，冷枪暗箭防不胜防，所以，这身黄袍，不仅要显贵，更要保命。”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这八个字从柳如眉嘴里说出来，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全是沉甸甸的数据支撑。
大厅内一片哗然。
那些文官们原本还在感叹这龙袍的威仪，此刻听到这番话，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历朝历代的皇帝，龙袍都是为了展示天子的神性，为了好看，为了繁琐的礼仪。
可秦风的这件龙袍，却是为了实战，为了生存，为了在这个充满火药与钢铁的新时代里活下来。
这就是秦风的风格，这就是大秦的风格。
实用，高效，且充满了工业文明的暴力美学。
秦风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龙袍的表面。
触手并没有丝绸那种温润滑腻的感觉，反而带着一种微凉的、坚韧的颗粒感。
那金线与钨丝交织的纹理，像是一层细密的鳞片，传递给他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这是工业文明的结晶，是无数工匠心血凝结而成的战甲。
“好东西。”秦风的手掌在龙袍上轻轻摩挲，“既然是弟兄们的心意，又是如此实用的物件……”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裴元虎和李无忌身上。
“还愣着干什么？难道要我自己穿？”
这一句话，像是解开了某种封印。
“末将领命！”
裴元虎大吼一声，脸上的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他几步窜上前，动作虽然急切，却在触碰到龙袍的那一刻变得异常小心翼翼。
李无忌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如同捧着传国玉玺一般，将那件沉重的防弹龙袍展开。
“请陛下更衣！”
“请陛下更衣！”
随着武将们的齐声高呼，文官们也纷纷跪伏在地，这一次，他们的头颅低得更低，心中再无半点杂念。
秦风张开双臂。
那件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黄袍，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缓缓覆盖在他的身上。
沉。
这是秦风的第一感觉。
但这重量并不压人，反而像是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护住了他的肩膀和后背。
腰带束紧的那一刻，他感到整个人都被一种力量向上提拉，脊梁不得不挺得笔直。
裴元虎笨手笨脚地替秦风整理着衣领，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手此刻竟有些微微颤抖。
“大哥……真威风。”他小声说道，眼圈有些发红。
当最后一颗盘扣被系好，秦风缓缓转过身，面向大厅中央那面巨大的落地琉璃镜。
镜中的人，熟悉而又陌生。
依旧是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庞，依旧是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
但那身泛着冷冽金光的龙袍，却彻底改变了他的气质。
曾经那个在草莽中厮杀的义军首领不见了，那个在工坊里满身油污的设计师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敢直视，如同山岳般沉稳的威仪。
那是一种掌控力量、看透生死，随时准备背负起整个天下重量的霸气。
工业的冷硬与皇权的尊贵，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秦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并没有像旁人预想的那样露出狂喜或得意的神色。
他的眼神平静，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胸口那条金龙冰凉的鳞片：“这身皮，穿上了，就脱不下来了。”
秦风轻声自语，声音只有身边的几个人能听见。
“以前做错了事，还可以说是经验不足，是草莽习气，可穿上这身衣服，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千万人的生死，关乎这片土地百年的气运。”
“从此以后，我不再仅仅是秦风。”
“我是这台国家机器的核心，是这万千黎民的守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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