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0章 不合时宜的信息
待到专项训练进行得差不多了，姜潮便站起身来。
立于他对面的那道灰白剪影，从轮廓边缘开始层层雾化，直至化作缕缕灰白雾气，无声地顺着他的指尖，重新流回到他的体内。
荒地重新沉寂下来，只剩下韩若冰仍旧默立在不远处，周身的冰蓝光芒，在夜色里明灭不定。
姜潮冲它点了点头，示意这一专项训练，今晚就暂且到此为止。
继陆沉舟之后，韩若冰的身形也化作幽蓝光点，归于姜潮的体内。
周遭再度被无边的黑暗吞没，远处那些被两只地狱大灾震慑住的怪叫，又试探着响了几声，便怯怯地缩了回去。
姜潮在原地站了片刻，让夜风把训练带来的最后一丝迷惘与昏沉吹散，就转身朝总部的方向飞驰而去。
回到宿舍时已近午夜，林子晗早已睡下。
这小丫头的呼吸均匀而安稳，蜷在被子里的姿势，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姜潮放轻手脚、没有开灯、摸黑换鞋。
正准备洗漱一番，刚刚被他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就忽然亮了起来。
姜潮远远地瞥了一眼，发现是张楠发送的消息：
“大队长，张扬的事儿，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入职与装备申领的手续和流程，我全都已经整理好了，请您放心。”
看着这条消息，姜潮不禁笑了一下。
他本来打算等到明天，再告诉张楠这件事儿。
毕竟时间已经这么晚了，就算提早准备好手续，照样也无法办理。
况且，他也没有为工作而打扰下属休息的习惯。
现在看来，是张扬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连夜就给张楠发了消息。
这小子，果然没怎么跟领导打过交道......竟然不懂半夜打扰别人休息是大忌。
半夜打扰领导的休息，那就更是大忌中的大忌了。
不过，在姜潮看来，张楠的行为同样也十分反常。
自从他晋升为大队长之后，虽然张楠仍在心里，把他当做最好的朋友来看待。
但绝大部分时候，她依旧严格恪守着上下级之间的分寸，尽量避免因私交过密而引来流言蜚语，或是造成没必要的不良影响。
心思细腻、八面玲珑如她，自然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儿，还给他发送消息。
就算张扬主动联系了她，她也大可以等到明天早上，再向自己进行汇报，完全没有连夜转达的必要。
所以，她发送这条信息，肯定还有别的意图。
姜潮的心里已大概有了猜测，索性没有回复张楠，佯装自己早已休息，准备等明天一早再说。
毕竟都到这个时间点了，确实也该睡觉了。
他放下手机去洗漱，换了睡衣，刚准备关灯躺下，屏幕就又亮了。
还是张楠发来的消息：
“之前咱们不是约好了，一起去医院看望伯母吗？
等到明天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下班以后，你要是有空的话，我陪你一块儿去一趟吧？”
从“我”变成“咱”，从“您”变成“你”，意味着从这条信息的性质，已从“沟通工作”变成了“处理私事”。
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从“上下级”变成了“老朋友”。
像是这种语气与态度的转变，本该令姜潮感到高兴。
毕竟，这才是他想要的、与张楠之间的相处关系。
可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姜潮最终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沉稳如张楠，到底也坐不住了，终于还是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意图。
早在商都市，撞见刚刚袚除了污染源、正在进行收尾工作的自己时，她肯定就已经察觉到了端倪。
毕竟，她的量级已近C级中阶。
所属的超凡途径，又是精神感知最为敏锐的值夜者。
就算没有看到寒霜恶魔，化作无数幽蓝光点归于自己体内的那一幕。
在迷雾散尽、距离极近的情况下，她也应当能够感知到韩若冰的气息。
更遑论，现场残存在龟裂地面、断壁残垣上的冰霜印痕......
无疑就更是把实际上并不存在的、“第二只地狱巅峰级污染源”的身份矛头，指向了韩若冰。
张楠捕捉到的信息，肯定远比自己当时预想中的还要多。
况且，危管局虽然并未公开“任杰逃出渊狱”一事儿。
但姜潮清楚，张楠肯定是知晓此事儿的。
毕竟，当初为了尽快且尽可能彻底地洗清自己的嫌疑，姜潮曾令自己的手下，散播了“有内鬼帮助任杰逃出渊狱”的消息。
作为姜潮的心腹，同时又是他最信赖的战友，张楠自然是“谣言”散播的起点。
尽管她理应不知道，姜潮拥有裁决之力，裁决之力又具备“强夺异能”的特性，至少姜潮没有主动向她提及过。
但聪明敏感如张楠，肯定也会将他与“任杰出逃”，还有“本该死去的韩若冰，气息曾经于商都市内出现过”等事件，联系在一起。
只是由于掌握的信息不完全，可能会导致她推测的结果出现偏差。
例如，将“姜潮杀死任杰，强夺了他的灾厄统御，又让韩若冰借助黑曜之晶、重塑物质交互形态，并且借助灾厄统御将之操控”的真相，扭曲为“姜潮以帮助任杰出逃为交换条件，让任杰帮他‘复活’韩若冰”。
这些天以来，她一直没有提及此事儿，肯定也不是因为她不在意，不过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罢了。
只可惜，她迟迟没能等到。
此刻接连发来两条消息，第二条消息，还是在她明知道时间已经很晚，又没有得到自己回复的情况下发出的。
这只能说明，她已经不愿意再接着等下去了。
这个女孩儿很少会自乱阵脚，能让她急成这样，说明她确实很关心韩若冰，并且迫切地想要知道，她那位曾经的队长，如今是否还留存在这个世界上，又是以什么身份、何种性质留存的。
不过，就算张楠的发现了端倪，姜潮倒也觉得无所谓。
毕竟，他本来也没有打算，就这样一直隐瞒破冰队员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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