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倘若一去不回，那便一去不回
单单只是污染侵蚀，就已经足以让众人头痛不已。
更何况，如果这座死城里，当真盘踞着两只地狱级灾厄。
那他们悬在他们后颈的刀，便显然不止一把了......
这不仅仅意味着，多了一个他们绝无可能抗衡的死神。
更是意味着，整座城市的污染浓度将再次陡升。
而且其上升幅度，绝非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那些本就徘徊在异变临界线上的人......
还能支撑多久？
那些刚刚被守夜人们拼尽全力，才勉强稳住状态的患者......
还能不能坚持到成功撤离的那一刻？
灾厄与受刑者的数量，必将因此剧增！
人口数量多到惊人的商都市，即便已经被污染与灾潮血洗了数次。
剩余幸存者的数量，绝对也不止有刚刚被他们搜救出来的那么点儿！
刚刚清理过的街道，很快就会被新涌来的怪物重新填满；
刚刚开辟出的安全通道，随时可能被从浓雾深处跑出的疯子堵死。
哪怕他们已经成功抱团，眼下的防线看似还能勉强支撑。
但继续留在这里，必然也是凶多吉少。
每多待一分钟，都等于在拿所有人的命，去填一个越来越大、根本不可能填满的窟窿！
看着那些背影在浓雾中四散奔逃，转瞬之间，便被灰白之色彻底吞没。
张楠的嘴角，不禁浮起一丝苦笑。
深谙人性的她早就料到了，这种场面有发生的可能。
所以，她既没有出声挽留，也没有出声谴责，只是收回目光，与身边儿的破冰队员们对视了一眼。
地狱级灾厄究竟有何等恐怖，他们又岂能不知？
别人是听说、揣测，是隔着简报、传闻与安全距离去想象。
但他们几人，可是真正直面过类似存在的。
那种仿佛连骨髓都要被挤碎的压迫感，那种从灵魂深处翻涌而上、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恐惧与无力......
直到现在，每每午夜梦回，他们仍会惊出一身冷汗。
可明知危险，此去极有可能会一去不回，他们也仍然要去。
不为别的，只因为姜潮对他们实在是太好了。
那个男人，把能给的都给了他们——
资源、信任、机会......
尤其是棱镜与恶犬，姜潮给他们的是第二次生命。
无论从何种方面讲，都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二次生命”。
从心灰旅营地的囚笼里走出来，从“用完可弃的工具”，变成了“荣誉满身的战士”。
这份恩情，不是嘴上说说，或是随便帮对方做几件事情，就能轻易还清的。
众人谁都没有开口，但所有人都从彼此的眼睛里，读出了同一个答案：
他们不仅要继续沿途清理，所见的每一只受刑者与灾厄，尽可能替姜潮分担哪怕一丝一毫的压力，更要尽快赶到气息爆发的中心，给予他所有的支持——
从物理层面的并肩作战，到精神层面的誓死不退！
他们绝不会让队长独自苦战，绝不会再让韩若冰的悲剧，在他们的沉默与缺席中重演......
哪怕将要以付出生命为代价，亦是一样！
倘若一去不回......那便一去不回！
决心既定，众人便再也按捺不住急切。
但在驰援之前，张楠还是强迫自己停了一瞬。
地下车库里还有留守的同伴，还有那些躺在行军床上、将性命交到他们手中的幸存者。
第二只地狱级灾厄出现的信息，必须要传达回去！
尽管从方才，众人溃散的情况来看。
这条消息若是传达回去，结局大概也会相差无几。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破冰队员们这样，把自己的性命，拴在另一个人的剑柄上。
但说不说，是他们的事，走不走，是别人的事。
他们不能知而不告、坑死众人，更不能让那些被蒙在鼓里的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向着地下车库的方向走了几步，张楠忽然顿住了脚步。
在她的感知中，先前追随他们的那些超凡者，气息本已如退潮般向远处逸散，渐次消失在灰雾之中。
可就在她以为，所有人都已离他们而去时。
有好几股气息，却在消散之后，又重新从浓雾深处浮现了出来。
张楠转身望去，灰雾里人影绰绰，模糊的轮廓穿过翻涌的灰白，一一在她面前站定。
为首的那张年轻面孔，正是那位名为“张扬”的执剑者。
“你们大队长救了我的命，没有他......我早就死了。”
张扬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往下接着说。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里，已多出了一股不容回转的坚定：
“我要和你们一起行动......去支援姜大队长！”
“我也和你们一起去。”另一人接过话头，语气不像张扬那般郑重，反倒刻意带上几分轻松的调子，“不过，我可不是逞英雄，只是想蹭蹭功劳罢了。”
话音落下，更多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有人讲，“听说，姜大队长独自解决过修罗级灾厄，区区地狱级肯定不在话下”；
有人说，“跟着姜大队长混，干完这一票就回去，赚到手的功勋点和通用币，肯定够吃上好几年的”。
他们的语气里，有故作轻松的调侃，有自嘲式的满不在乎。
还有人只是沉默站在原地，什么都没有讲。
实际上，这些人此刻的心情，确实是极为复杂。
相对普通人而言，他们当然是身怀异能的超级英雄。
可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他们依旧没有超脱肉体凡胎的范畴。
哪怕是他们之中，身体素质最为强大，生命力也最为旺盛、坚韧的执剑者，同样是凡人。
只要是凡人......被杀就会死！
面对那两尊如同魔神般，横亘在城市中心的存在，而且还是一下子面对两个，谁人能不感到怯懦？
谁人能不生出拔腿就跑的冲动？
事实上，他们刚刚就是这么做的......
没有切身经历过的人，绝不会清楚那种恐惧的重量。
可最后，他们还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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