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那就走遍每一条路！
催动裁决权并无果，姜潮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前行。
脚下的灰雾翻涌如浊浪，让他感觉每迈出一步，都像踩在找不到底的泥沼里。
很快，他就再次看见了，自己先前留下的、那几道深达丈许的沟壑。
再次看见这些“记号”，意味着他依旧在兜圈子、重复自己走过的路。
待到姜潮将目光扫向更远处后，他发现了更加糟糕的情况：
那具被他斩成满地碎块的受刑者尸体，此刻已经彻底消失无踪。
地面上只剩下一片，好似被未知存在舔舐过的灰白痕迹。
而那名刚刚被他了结性命、获得解脱的受刑者，原本还算完整的尸体，此刻也已被那“看不见的野兽”啃噬去了大半。
并且残骸边缘，还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着。
这显然意味着，这片区域内的污染浓度，正在飞速加剧。
那些被污染源吞噬的尸体，于它而言不仅是养分，更是燃料。
每多吸收一分，那只肉眼难见的野兽，就在灰雾深处壮大一分。
仅仅只是眼下这种程度的渗透，就已让姜潮“遗忘”了，究竟该如何使用裁决权柄。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
再这样拖下去，自己是否会遗忘更多事情？
例如遗忘自己的超凡能力，甚至是遗忘如何使用精神力......直至彻底遗忘自己！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一刹那，姜潮忽然愣住了。
他呆立在原地，灰雾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像是想要将他吞噬。
他皱着眉头、努力思索着——自己来这里......究竟是要干什么的？
是找人？
是救人？
是清理受刑者与灾厄？
还是......有什么更加重要的目标？
尽管姜潮已经想不起来，自己究竟遗忘了什么事情。
但四周那些被啃噬到一半的残骸、地面上纵横交错的剑痕、浓到几乎凝为实质的污染......
这些无孔不入的诡异景象，还在无声提醒着他：
不管他本来准备做什么，都肯定不是来散步的。
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正等着他去进行紧急处理。
而他之所以站在这里，就是因为那件事还没有完成。
虽然没有受到任何切实伤害，但姜潮无比清楚：
这种逐渐遗忘一切的迷茫感，本身就是最可怕的东西。
它虽不像恐惧一样，会让人尖叫、崩溃，不顾一切地想要逃跑。
但是它会让人站在原地，忘了为什么要抬腿，甚至是忘记去抬腿。
必须尽快解决......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了！
姜潮不再犹豫，右手猛然一挥。
灰雾被撕开一道裂缝，一道身影从中无声踏出。
正是已经完全灾厄化的韩若冰。
他通体流转着蓝中泛红的光芒，身上那些曾经张牙舞爪的尖刺，如今已较为内敛。
可整体轮廓，依旧棱角分明、略显狰狞。
那张脸还保留着生前的部分面貌，但给人的感觉，显然已不再像一个“活人”，更像一尊冰封的雕塑。
一位被封存在灾厄躯壳中的英雄。
姜潮可以确定，在如此之深的污染区域内，已再无任何超凡者或普通民众，能够窥见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那位“见不得光”的队长......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
自打出现后，韩若冰就一直沉默无言，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姜潮面前。
那双真正意义上“冷若寒霜”的眼睛，却始终死死凝视着他。
在那张略显狰狞、只保留了部分生前面貌的脸上，姜潮读懂了一些东西。
虽未有语言沟通，但这是比语言、比世界上的一切方式，都更深层次、直达灵魂的交流。
那是一个曾与他并肩作战，为了保护他而化作“怪物”，并且以怪物身份战死的男人。
在用残存的全部意志力，向他发出无声的质问：
“你......保护好队友了吗？”
“他们还在等你袚除污染源，带他们离开这座鬼蜮！”
“现在你想起来......自己的目标究竟是什么了么？”
姜潮的心头猛然一颤，似乎隐隐回想起一些端倪。
可是那些被迷茫蒙蔽的思维碎片，虽已在韩若冰的注视下剧烈震颤，却仍拼不回完整的形状。
他还是没能完全想起来，自己的目标是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姜潮不再勉强自己。
他松开了那根无形的缰绳、放弃了继续操控韩若冰，让这位队长，短暂恢复了自由。
重新获得了，属于自己的身体控制权后，韩若冰仰起头，胸腔猛然鼓胀。
下一刻，一阵不似人言的咆哮，便从它的喉中迸出。
那声音低沉、粗粝，像是从深渊底部挤压出的闷雷。
灰雾被这声咆哮撕开一圈涟漪，就连大地都为之轻微颤抖。
可这恐怖的咆哮，落在姜潮耳中，却好似一声他已听过无数次，因而极为熟悉、清冷平稳的话语：
“保持清醒......保持理智！”
那是一个已经无法口吐人言的灾厄，用尽残存的全部意志，为它战友做出的加持！
冷冽的精神力，随着这声咆哮注入姜潮体内，将蒙在他意识表面的那层灰膜狠狠撕开。
这一刹那间，姜潮终于回想起来了，自己此行的目标：
找到商都市的污染源，将它彻底袚除。
然后尽快把破冰小队与守夜小组，还有那些超凡者与民众......
一个不少地带出这片人间炼狱！
待到姜潮想通此节，那令人窒息的迷茫感，便开始松动。
周遭的空间，也不再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拼凑重组。
脚下那条已走了多遍的街道，终于重新显现出了，他未曾踏足的陌生轮廓。
污染源的气息，姜潮也隐约可以感知到了。
那根极细极冷、若有若无的丝线，再次从浓雾深处探出，牵引着他的方向。
姜潮迈动脚步、继续行进。
那股遮蔽感知的影响，依然没有完全消散，仍试图将他拉回无意义的徘徊之中。
但姜潮早已放弃了，尝试与它角力的想法。
他不再试图“寻找”路。
既然找不到正确的路......那就走遍每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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