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从此默念:自责
机场大厅人声鼎沸,广播提示音在头顶盘旋。
“ICU?”言默握着手机,指骨泛起青白,脑袋在听到这三个字时空白了一瞬。
“小希怎么会进ICU?难不成是因为前两天的感冒?”言默的嗓音不可抑制地发紧。
电话那头,温时念的呼吸凌乱不堪,伴随着压抑不住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地传进言默耳中。
“不是……不是简单的感冒,是流感……流感引发了肺炎,言希一送到医院,医生就立刻给她做了雾化……”
“可……可是……医生说她的气管肿得很厉害,可能要切开气管插呼吸机。”
“但……但言希太小了,气管也太小,他们不敢贸然做这个手术,所以雾化后就被送进了icu,看肿胀的情况会不会好转……”
温时念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如同在砂纸上磨过一般嘶哑。
听到切开气管这四个字,言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抬手,拇指狠狠按在太阳穴,语气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丝急躁:
“前两天我就说过,让你最好带她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你为什么拖到现在?”
电话那头的哭声骤然加剧。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温时念的声音支离破碎,“阿默,都是我的错……”
其实温时念并不是没有带温言希去看医生,只是没有去那种大医院。
上次言希感冒便是第一时间去了大医院,医生做了一堆检查,抽血、化验、拍片,最后没什么大碍,只是挂了瓶吊水。
言希不喜欢打针和那些检查,全程哭得撕心裂肺,哭到嗓子都哑了,小脸涨得通红。
温时念抱着她,听她一声声喊“妈妈”,心都要碎了,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揪心。
所以这一次,当言希再次出现类似感冒的症状时,温时念没第一时间去大医院,怕言希又受这种罪。
她以为这又只是一次普通的换季感冒,便只带言希去了附近的诊所,找相熟的儿科医生开了一些温和的感冒药和退烧药。
刚开始吃药时,言希的体温确实降下来了,咳嗽也少了很多。
温时念以为病情已经控制住了,谁曾想后续病情竟会以排山倒海之势恶化到这种地步。
“对不起阿默,她昨天明明已经退烧了,还会冲我笑……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对不起……”温时念哭得喘不上气。
听到温时念如此自责,言默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语气有点急。
她深吸一口气,把声音放柔:“好了念念,别哭了,不是你的错,小孩生病本来就容易反复,谁也预料不到这种状况。”
头顶的广播恰好在此时响起,提示前往A市的旅客开始登机。
言默拉起一旁的行李箱,大步朝登机口走去。
温时念在电话那头哭得说不出话,只是反复重复着“对不起”。
言默拿着手机,温声道:“念念,不要道歉了,我说了,不是你的错,听话,先深呼吸,把眼泪擦干。”
电话那端静了两秒,温时念哭声终于勉强停下。
言默继续说:“我的航班马上就起飞,最迟三个小时就能到你那儿,三个小时,很快的,我到了再细说,但你不准哭了,好不好?”
“……好。”
言默抬眼望向登机口长龙,黑眸像被夜色浸过。
她挂掉电话,利落拉起登机箱,长腿迈出去时带起一阵风。
……
十一月的天暗得早,还不到六点,窗外的天色已经灰蒙蒙的。
雨丝斜斜地织下来,打在医院楼外的梧桐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言默赶到医院时,外套肩膀处已经被雨水洇深了一大片。
她在走廊拐了个弯,脚步猛地顿住。
温时念坐在靠墙的长椅上,只裹了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魂,低着头出神,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混着雨天的潮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头顶的日光灯把她的脸照的苍白。
言默轻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可在空旷的走廊里,温时念还是听到了。
她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言默,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
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剩眼泪往下掉,一颗接一颗地砸在手背上。
言默快步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指尖贴上那潮湿的脸颊,指腹轻轻一抹。
“怎么又哭?”她声音低哑,带着奔波后的倦,却仍旧柔软,“再哭下去,医院得给你单开一间病房。”
温时念抓住她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攥得言默的手背都泛了白。
“阿默,你骂我吧……骂我两句我或许能好受点。”
“你都要自责死了,我怎么可能还骂你?”
言默直起身,坐到她身旁,把人整个揽进怀里。
风衣带着外头的潮冷,内里却暖得像壁炉,裹着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体温,熟悉得让温时念鼻酸。
言默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发顶:“念念,不要哭了,我心疼。”
话音刚落,温时念反而抽噎得更厉害,肩膀一抖一抖。
她揪住言默的外套,指节攥得发白,整个人都在发颤,像是积压了一整天的恐惧和愧疚在这一刻全部决堤。
“是我的错。如果我不掉以轻心……如果我早点带她去大医院检查……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她的声音闷在言默颈窝里,断断续续,支离破碎。
言默收紧了手臂:“念念,世上没有如果。现在自责也不起作用,你要是把自己哭倒了,以后谁给小希读睡前故事?”
她偏过头,唇瓣落在温时念眼角,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吻很轻,一下又一下,把那道怎么都流不完的眼泪一点一点吻去。
“我相信小希不会怪你的,等她醒来,你还得活蹦乱跳地站在这等着她,不能哭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顿了顿,她又在温时念额头上亲了一下:“所以不要哭了,好不好?”
温时念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言默颈窝。
眼泪浸湿了言默的领口,可那道肩膀的颤抖终于一点点缓了下来。
言默没催她,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轻拍。
节奏很慢,像哄小孩入睡时的那种频率。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小了,从淅淅沥沥变成了细细密密的雨雾。
天彻底黑了下来,路灯的光透过被雨水打湿的玻璃,在走廊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过了好一会,温时念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
言默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抖了,才侧过头,目光越过温时念的肩,看向那扇紧闭的ICU大门。
门上方的指示灯亮着红色的光,安静地悬在那里,像一颗不会跳动的心脏。
“言希要在里面呆多久?”
温时念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痕,深呼吸了一次才开口:
“医生说要观察……好的话四五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慢的话十几二十天都有可能。”
言默思索片刻,轻声说:“总而言之,不会有生命危险,大概率能好起来,对不对?”
温时念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医生是这么说的。”
“那就行。”言默侧过头,在温时念唇角印下一个很轻的吻,“答应我,不准再自责了,好不好?别让我一边心疼言希,一边再心疼你。”
温时念红肿的眼睛对上她,睫毛上还沾着泪,像两把小刷子,颤巍巍的。
好一会,她才轻轻点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好。”
言默抬手,擦掉温时念脸上最后一点泪痕,指腹在她微凉的皮肤上多停留了一秒。
“小希一定会好的,我们一起等。”
话落,她重新把人抱紧,让温时念靠在她肩上。
窗外雨声未歇,冷空气顺着窗户缝隙往里渗,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言默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温时念身上,握住她的手。
两只冰凉的手交握在一起,在等待中一点一点捂出了温度。
两人就这样窝在长廊冷白灯光下,像两株互相取暖的藤蔓,安静地守着那道紧闭的icu大门。
偶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的咔哒声都被拉长成遥远的回音。
灯光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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