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凶案始末!
第二天早晨,上杉宗雪独自一人再次来到千代田区九段南的那栋塔楼公寓。
他从中村中介的手中弄来了房卡,表示说自己要沉浸式体验一下凶宅,房屋中介一方面心想这人属实脑子有点大病,另一方面又觉得如果是上杉宗雪的话那一切就变得合理了起来,于是非常大方地给了房卡和备用钥匙。
日本的塔楼安保程序是非常严格的,这也是不少有钱人会选择住塔楼的原因,理所当然实际上一户建和「别庄」会住得更舒服,但安保就不太能保证,日本虽然是全世界前十安全的国家,但也不代表没有安全问题。
至于价格,原本三菱UFJ银行方面报价3.9亿日元,报销三年物业税和抵扣最近5年的各种费用,但是见到上杉宗雪真的打算买,而且打算全款一次性付清,银行方面立即表示说其实3.6亿-3.7亿就可以成交。至于上杉宗雪的钱是哪里来的……实际上上杉宗雪这些年的工资积累、富士台的各种收入、给各大保险公司的顾问费用是攒了一两亿日元的。
然后再加上本多笃人的给他的那一大块黄金,那块黄金值大约1.2亿日元。
此外再加上美波和绘玲奈的钱,上杉宗雪是有钱一次性付款的。
实在不行还有麻衣学姐呢。
但即使如此,千代田区这种级别的大平层也是10亿日元起步。
TMD,日本的房价怎么这么贵啊!上杉宗雪忍不住骂道,心想普通打工人平均要12-15年才能买得起房,而且房贷的利息高达1%,再按揭30年,一辈子都被套牢了!
难怪会陷入失去的三十年。
阳光比昨天更好,初夏的东京在梅雨季的空隙里展现出难得一见的通透,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他刷开大堂的门禁,乘电梯到38层,用昨天中村临时给他的备用钥匙打开了那扇深色的防盗门。门轴这次没有发出声响。
客厅和昨天一样空旷、明亮。
初夏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在深色地板上洒下一大片群青的光与影。
空气中没有异味,没有灰尘的霉味,只有一种干净得过分的沉寂,显然事后物业打扫了很多很多遍了。上杉宗雪没有走向阳台,也没有去看厨房,他站在客厅中央,丝毫不理会闪烁的灯光和远处厨房门后奇怪的暗影,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青辉石在发光。
然后他平静地对著那片阳光从落地窗边缘斜射进来后形成的光影交界处开口:「别躲了,我看到你了。昨天就看到了,出来聊聊?」
厨房门口的光影中,那个淡淡的轮廓重新浮现出来。
从厨房的深处走出了一个身形偏瘦的、穿著浅色家居服的中年男人,头发有些稀疏,面部的五官模糊得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水彩画。
他的咒怨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旧雕像。
时间很久了。
久到这个咒怨已经有些失去了原本的记忆和能力,唯独留下的只有怨恨。
无尽的悔恨。
上杉宗雪能感觉到那种悔恨终生,悔不如初的强烈情绪:「你是佐佐木义和吧?我是上杉宗雪,警视厅特命课首席监察医。也是准备买这套房子的人。「
对方显然已经死了很久了,听到上杉宗雪的名字并没有很惊讶,可能只是短暂听说过他活著不认识他,那道轮廓轻微地动了一下,好像某种被触碰到了最柔软处的反应,上杉宗雪感觉到一股极轻极轻的气息。可能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能够和咒怨交流,而不是对方用疯狂的怨恨把他拖入死者的领域。
没办法,死者的领域还是我的地盘!
「行了……不用开口。我能感觉到你想说什么。「上杉宗雪把双手搁在膝盖上,很松弛:「我是来听你说话的。你留在这里这么久,应该是有话想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死亡闪回!
午后的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把光斑的形状从菱形拉成长条形。
青辉石的光束在光柱的包裹中缓慢盘旋,形成一道细小的、不断变化的螺旋。
一道关于记忆的洪流扑面而来,一段段画面像快进的电影胶卷一样流过上杉宗雪的意识深处,带著声音、温度和气味。
他开始浏览这个人的一生。
他叫佐佐木义和,东芝的高层技术主管,后来升到了董事会,持有东芝的小股份。
快四十岁才结婚,妻子比他小十岁,在结婚前是同一栋办公楼里其他公司的前台。
案发时,他五十多岁,妻子四十多岁、有一个七岁的儿子、一个五岁的女儿、还有那个脾气古怪有洁癖的母亲。
在他死亡之前,佐佐木已经开始规划退休生活了,他已经实现了财富自由,基金和投资收入,股票分红已经让他不需要工作了。
相当幸福美满的家庭啊,而且是很典型的早年靠著东风上车。
上杉宗雪捏著下巴,心想这就是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上行期什么都是美好的,就像昭和时什么都是对的,平成时什么都是错的。
至于唉川|?嗬嗬!
然后画面变得破碎了一些,开始到了更黑暗深邃幻想的记忆了。
也就是出事了。
凶案!二级凶宅的来历!
上杉宗雪看到了一张年轻的脸,深色的皮肤、带著南亚特征的轮廓、笑起来有些羞怯但眼神很亮。印度裔?
对,是印度裔!
印度人?佣人?
上杉宗雪皱起了眉头,继续看了下去。
这个印度人自称拉维,初来时身形瘦弱,身上破旧的很明显是日本二手市场的衣服洗得发白。为什么会雇佣印度裔佣人?
上杉宗雪看著看著,很快就明白了。
原来一切出自佐佐木的母亲……这位脾气古怪的老妇人对之前的家政人员都不满意,有的不够勤快,有的不够细心,有的身上有气味让她受不了。
她有非常强烈的洁癖,性格古怪而且严厉又嚣张,开口闭口都是我儿子有钱。
然而这老妇人有钱又舍不得花,毕竟是从战后那种极端物资匮乏的环境中过来的,因此她非常非常忌讳有人赚她的钱了。
在这位老妇人看来,我雇的佣人性价比要超过航空母舰,但是价格不能高于自行车。
印度人拉维被介绍来的时候,佐佐木其实并没有抱太大期望。
但他意外地勤快。
擦地、整理、做饭,他做的每一样事情都超出了预期的标准。
更重要的是,他对佐佐木母亲那种挑剔的态度不躲不闪,反而耐心地配合她的各种要求,无论被怎么批评和怒斥,他都不反抗只接受,老太太难得地露出过满意的笑容。
这才是老一代昭和人最喜欢的性格:老黄牛,纯力工,会吃苦,不抱怨。
佐佐木也对这个印度裔很满意,他知道母亲的苛刻,但是他不同,他出生于二战后的宽松世代,这批人好比野比大雄,在70年代日本的经济已经开始全面好转物资条件逐渐充沛的情况下,他知道母亲的要求太过于不现实。
这已经不是一个能吃饱饭就要感恩戴德的时代了。
佐佐木开始对他好,补偿他。
他私下给他红包,分他东西,在节假日多给他一些报酬和过节费。
他同情拉维的「身世可怜「,据拉维所说他在日本没有亲人,他在印度是纯正的首陀罗,签证处于边缘状态,如果不是这份工作,可能连基本的住处都保不住,还会被遣返回印度。
一开始,双方很是度过了一阵好时光。
然而,随著时间的推移,拉维慢慢地开始变了。
他不再觉得自己只是佣人,他开始把这套房子当成自己的家。
他会在佐佐木不在时,擅自改动客厅的家具布局,他会用厨房里佐佐木妻子的锅具做自己的饭。他开始把一些私人物品放在家里的置物架上,像在标记领土。
有时佐佐木回家时会把一些零钱放在门口的篮子里,而当拉维需要出门坐公交时他会很习惯地从里面拿钱。
然后他开始提到家人。
他首先提出想把自己的某个表妹接过来一起住,说只是过来找工作只是暂住几天。
佐佐木忍了,结果那个表妹住了三个多月才走。
随后他又想把两个亲戚夫妻和他们的小孩一家三口带来借住一段时间。
佐佐木委婉地拒绝过一次,但拉维表现得像是没有听到,这家人甚至会蹲在大堂门口乃至于消防楼梯口等佐佐木一整天,一直到佐佐木不得不拿钱给他们开了一间旅馆。
最后,拉维直白地向佐佐木提出了借款要求,想借三千万日元,用来娶媳妇。
佐佐木的母亲觉得儿子有钱,借点没啥,因为佐佐木本人身家有80亿,3000万日元只相当于200元借7毛而已。
但佐佐木终于清醒了。
他拒绝了,辞退了拉维,让他搬离了这套房子。
本来这一切都结束了。
但是两年后,拉维回来了。
他比离开时落魄了很多,衣服更旧了,身形更瘦了,眼神里的那点亮已经熄灭了大半。
他来到门口,敲开门,说是「没有地方可去了」「只借住两天」「找到工作就搬走」。
佐佐木当时不在家,只有那个心软的老母亲开门。
她看著这个曾经勤快得让她少操了很多心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瘦得颧骨突出,手里拎著一个破旧的行旅袋。
「可怜的孩子。」老妇人把他放了进来。
然而拉维没有只住两天,两天后他假装离开了,但实际上他没走。
他在家里住了两周。
白天,佐佐木一家出门后,他就安静地待在厨房角落那个不起眼的储物间里,避开所有人的视线。他吃冰箱里剩的食物,喝桶装水,从不发出多余的声音。
佐佐木的妻子偶尔觉得家里有哪里不太对劲,东西的位置变了、冰箱里的分量少了、角落的储物间门缝下偶尔有人影晃动,但都没有太在意,因为家太大了。
两周后的一个深夜,拉维从储物间走出来,手里握著一根从工具箱里取出的电工缆线。
「我明白了。」上杉宗雪叹了口气:「他恨你们,因为他已经把这里视作了他的家,他把你们视作了他的家人,结果你们却赶他出去,他恨你们,你们明明可以对他施以援手让他的家人加入你们,但是你们不仅没有,而且让他在外面吃了两年的苦,他躲在家里,就像是下水道里的老鼠,墙壁里的寄生虫,而你们却享受在阳光下的生活。」
……」佐佐木的咒怨无比悔恨地点了点头。
「至于你的母亲……如果我没有猜错,她应该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而且习惯了大家长制,但是很明显,你和你妻子明显不吃她这套,而且你掌管财政大权,因此她只能通过向其他人释放她的控制欲,但是大家也不吃这套,什么年代了,你给多少钱办多少事。」上杉宗雪捏著下巴:「而拉维是唯一一个愿意被她拿捏而且服从的人,所以她特别满意?」
…」佐佐木的咒怨依然不语,只是垂下了眼神。
上杉宗雪没有再说,他明白,这就是典型的升米恩斗米仇。
所谓的大恩如大仇。
正如他父亲上杉裕宪告诉过他的,对社会的底层人这个整体,应该抱有足够的同情,因为他们是被压迫和被剥削的对象,但是对具体到个体,一定要保持警惕和距离。
这又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因为某个理论,似乎社会底层和无产者似乎就天然正确,这个不能说错,但是实际上,别的不说,上杉宗雪前世的父亲就跟他说,以前他们下乡调研的时候,第一是遇到有人过来敲车窗轻易不要下车,第二是绝对不要独自一个人活动,田里面拿镰刀的农民是薛丁格测不准的,遇到问话他们会非常朴素热情,但也很有可能发现你一个人而且意识到你身上有值钱的东西的情况下抄起镰刀就给你一下,随后把人埋了继续纯朴热情地割稻。
当初有工作人员就是下乡了之后失踪,此后再也没有被找到过。
不要离开高速和国道沿线超过20公里的地方(笑)!
而且……上杉宗雪无奈地摇头。
印度人可是日本政府的宝贝啊。
日本严重的老龄化、少子化、躺平化之下,鲜嫩可口强而有力又廉价的印度人一直都是日本政府的大力引进对象,这些印度人是真的便宜而且吃苦耐劳,还猛猛生娃和狠狠交社保。
政客们爱阿三爱得要死。
但是,代价呢?
而且这个印度人的表现非常符合上杉宗雪对印度人的刻板印象。
客观而言,印度人是真的吃苦耐劳,有些国家的人都比不了,但印度人的道德体系和大家想的不太一样很遗憾,国与国之间,种族与种族之间永远无法和睦共处的原因就是在此,文化,种族,道德体系之间的隔阂会深化和激化这种矛盾,并逐渐形成刻板印象和仇恨的连锁。
此事在《进击的巨人》里面亦有记载。
「你知道三国吧?」上杉宗雪问道:「此事在永乐大典亦有记载。」
佐佐木点了点头。
「《三国志》曾经记载过:羽善待卒伍而骄于士大夫,飞爱敬君子而不恤小人,先主常戒之曰:「卿刑杀既过差,又日鞭挝健儿,而令在左右,此取祸之道也。』飞犹不俊。」
上杉宗雪对著佐佐木说道:「他一开始提要求时你就应该拒绝!」
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那道轮廓,看著窗外皇居方向的绿色树冠,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会找到他的。那个叫拉维的,如果他没有死,他就还在日本的某个角落里活著。我会把他找出来。」他转过身来看向那道轮廓,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更加平和的语气继续说道:「谢谢你,泰罗。」佐佐木深鞠一躬,他的咒怨在午后的阳光中逐渐淡化,厨房内的阴影正在缓慢地褪色。
上杉宗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家政妇这种东西,就应该找正规的经纪公司,有问题去跟经纪公司谈,要开除人去找经济公司安排,后续问题让公司去处理。
或者说你要么就彻底的封建,搞完全的人身依附那一套,那么就彻底地资本,搞付钱换服务的那一套。偏偏佐佐木的母亲想全都要,就像平手一样。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但是……本上杉全都要!
上杉宗雪微笑著握紧了拳头。
这栋凶宅,我上杉宗雪要了口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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