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我把女儿介绍给你认识吧!
一切尘埃落定后,大琢署内部弥漫著一种难以言说的气氛。
高桥俊夫被警视厅的人带走时,走廊里站满了人一刑事课的、生活安全课的、地域课的,甚至总务课的人都探出头来看。
没有人说话,只是看著那个穿了二十六年制服的中年男人被押上警车,消失在街角。
田中直树站在二楼的窗前,看著那辆警车远去。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一一不是解脱,不是庆幸,而是一种更深也更沉的疲惫。
田中老登自诩自己一辈子没有害过人,兢兢业业,年轻时为了追捕犯人曾经四周没有回过家,房东发现他一个月的水电煤气消耗居然是零耶还以为他已经殉职了,都准备找搬家公司过来腾房了。他当然不是海刚峰那种清廉法,例行的节庆礼物他也会收,下属的事情和比如说之前上杉宗雪父亲的请客他也会去,但是他确实没有朝公款伸手或者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过贿赂,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名声应该不错的。
没想到他居然会有被背刺的那一天。
很快,警署内部发了简单的通报:高桥俊夫巡查长因涉嫌侵占死者遗属财物,已移交东京地方检察厅处理。
大琢署署长亲自出面,对媒体表示了「遗憾」和「将全力配合调查」之类的套话。
但真正让田中老登难以承受的,是事情结束后休息室外面听到的一段对话。
「高桥前辈啊……其实早就有传闻了。」一个年轻巡查低声说:「听说他以前办案的时候,手就不太干净。」
「真的假的?」
「真的。我听老桑原说过,有几次现场丢过小东西,香烟啊打火机啊什么的,没人抓到现行,但大家心里都有数,曾经也有人抱怨过,说自己放在家门口的几枚五百元硬币不见了,还有小商贩说过他巡逻时有时会顺手拿一瓶饮料记帐,或者说自己忘了带零钱能不能给他两三百日元买瓶水。」
「那为什么不………」
「几百日元的东西,不值得,也没有证据。而且他干了二十六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他还有一家子人要养,谁忍心?」
「是啊,辛辛苦苦,谁忍心?」
田中老登站在门外,端著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没有进去。
他转身走了。
你们都在同情高桥,谁来同情我?
我也有一家子人要养啊!!!
我TMD差点被搞丢了公职!!我TMD差点银铛入狱!我TMD差点社会性死亡!
作为在警界耕耘了三十年的田中老登,对日本司法系统的强大惯性是非常清楚的。
不能被送检!因为一旦被送检导致了整个司法程序开始启动,一切就都完了!
这部分最经典的例子是著名的日本御殿场事件,即2001年,一位未成年少女指控几位在御殿场活动的未成年滑板少年对她实施性侵犯,几位少年在被警方和检方反复诱供诱导的情况下承认犯罪以换取减刑轻判,但很快少女自己的证词出了问题导致他们翻供,首先是少女供述的犯案时间,其中有人当时在打工,有详细的不在场证明。
于是检方表示说这是父母买通了打工方和同事,不予采纳。
很快又有人调查出,当天晚上少女并没有在御殿场,而是去了其他地方和网友去了情人旅馆约会。于是少女立即改口,说时间是她记错了,不是9月16日而是9月9日。
检方立即予以采纳,表示本人确实可能记错。
而辩方立即表示按照这个时间,御殿场正在下雨,滑板少年不可能去那里玩耍。
检方对此表示不予采纳,甚至为了避免少女再出现错漏和自相矛盾,干脆拒绝少女再次出庭,最终经历了多年的开庭上诉开庭,几位滑板少年还是被判有罪,等到他们服刑出来已经过去了10年,昔日的少年已经成了青年,而且他们的人生已经被毁掉了。
而多年之后,当时的女法官高桥祥子在被人问及这个判罚的时候,还很自然地表示「法律判决偶有出错的情况很正常,不是什么需要特别在意的事情」。
这就是日本的司法系统,听久利生维为这样说」
而唯一能够顶住压力并改变这一切的,大概就只有上杉宗雪了。
但我又做错了什么?!
田中老登真的想朝著整个警视厅怒吼,说为了你们的体面,我就是可以牺牲的东西么?
然而,三十年的警察生涯,已经让他失去了质问的勇气。
他现在只想回家,告诉妻女,爸爸没事了。
上杉宗雪和冠城亘处理了一下后续的事情,提交了一下笔录和证据,虽说本人已经认罪,但是皮脂腺汗渍和口香糖残渣依然可以作为证据链的一环。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现田中老登就在门口等他。
「上杉桑。」
田中叫住他,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犹豫。
上杉宗雪转过身。
田中站在那里,五十岁的人了,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嘴唇动了又动,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去那边确认一下。」冠成亘很自然地说道。
「去吧,我马上就来。」上杉宗雪点头,然后将目光看向田中老登:「还有什么情况?」
「我……」他终于开口:「上杉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你拯救了一个人的后半生,你拯救了一个家庭!」
上杉宗雪没有说话。
「昨天夜里,我在「野原』跟你说那些话的时候,其实没抱太大希望。」田中老登的声音很低:「我就想著,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你也愿意听我说说,我就知足了。没想到你真的……」
他说不下去了。
「我只是个法医而已,我要做的只是把事情说清楚。」上杉宗雪最终还是说道,他摇了摇头:「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哪来的那么多事,你拿了就是拿了,没拿就是没拿,你说你没拿,我也相信你不是为了1300万敢铤而走险的家伙,这就足够了。」
这就足够了。
田中老登眼中有泪花闪过,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擡起头,用一种近乎豁出去的语气说:
「上杉小老弟,我女儿,诗,田中诗,今年十九岁,高中卒业,长得挺好看的,性格也好,学习也不错,她想出国留学一一我不是说让你负责她留学的事,我是说,我是说…」
他越说越乱,最后干脆一咬牙:
「我把她介绍给你认识吧!」
üの」
¥???」
??????」
上杉宗雪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非常精彩。
他盯著田中,那张年轻的脸上先是困惑,然后是震惊。
何意味?!
田中老登,你这是何意味???
TMD,老子看起来像是那种精虫上脑管不住下半身的家伙么?
TMD,老子看起来像是那种被人送来一个漂亮的女儿就自甘堕落被脑控化身为无情的破案机器功勋批发商,直接拉起一整个超级部门的人么?
芽衣shakeit啊!警界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最后上杉宗雪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介于无奈和嫌弃之间的复杂表情。
「田中警部。」
「嗯?」
「你刚才差点被当作嫌疑人抓起来,你女儿差点成为盗窃犯的女儿,你现在想的居然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把女儿介绍给我?」
田中老登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不是,我就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请你吃饭你又不让,给你钱你肯定不要,我思来想去,也就只有……」
「不用。」上杉宗雪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完全不用。绝对不用。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用。」田中老登的表情有些讪讪的:「那个,上杉小老弟,你别误会,我不是那种老派人非要撮合什么,我就是觉得你人不错,诗也很仰慕你……」
「我已经和美波结婚了。」上杉宗雪黑著脸说道。
老昭和劳力士也有老昭和劳力士传统和霸道的一面,那就是在他们的脑海中,无论是妻子还是女儿,都是家庭财产的一部分,既然我是供养者,那我也理所当然地拥有所有权,正所谓权责对等。「额,是……」田中老登心想自己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上杉宗雪,他最后面容一肃,非常干脆地双膝跪地,来了一个标准的土下座:「那么,就这样吧!」
「感激,不尽!」
「上杉首席,谢谢。真的,谢谢!」
这一次上杉宗雪没有拒绝,他也没有虚伪地说「快起来不用跪,我们现代人不兴这一套」,而是伸手将田中老登扶起来,笑著说:「先回去跟夫人认个错,承认你藏了私房钱吧,然后……去大英帝国读书其实没有必要,正经让女儿上个大学去工作吧,真正工作了,才知道钱难挣屎难吃!」
英伦三岛的梦,该醒了。
「嗨咿!」田中老登的回应如此地大声,如此地响亮。
上杉宗雪走出大琢署时,冠成亘检事正站在台阶上抽烟。
看到上杉宗雪出来,他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走了过来。
「上杉首席,搞定了么?」
上杉宗雪点了点头,也有点后怕:「就差一点。」
冠成亘压根不太在乎一个非职业组50岁的老登,这位法务省精英的脸上带著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一一那种办案人员遇到「好案子」之后特有的、近乎职业本能的兴奋。
「我刚才又梳理了一遍高桥的作案过程。」他说,语气里带著某种欣赏:「上杉首席,您知道吗,这个高桥巡查长,本质上是个高智商犯罪者。」
「嗯哼?」上杉宗雪看了他一眼。
「时间线设计得太精密了。」冠成亘说,眼睛发亮:「他选在田中警部最后确认现场的时候下手一一田中刚好有那十五分钟的空窗期,又刚好没有证人。然后第二天田中请假,刚好和他的私房钱对上。家属发现遗嘱的时间,刚好在监察官介入之前。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每一步都让田中的嫌疑越来越重。」他顿了顿,双手插兜。
「最关键的是一一他利用了系统本身的惯性。昨天下午监察官出动,今天早上十点就是自首期限。如果不是您昨天晚上介入,今天十点一过,田中警部被停职审查,材料移交地检,我们就会沿著那条轨道一路走下去。到时候,就算有疑点,谁愿意推翻已经启动的程序?谁愿意承担责任?」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这个高桥,本质高手!如果把这脑子用在正道上,早就不止巡查长了。」
上杉宗雪静静地听著,皱著眉头。
冠成看著他,忽然问:「上杉首席,您怎么看?」
上杉宗雪思考了一番,轻轻摇了摇头。
「您把他说得太神了。」他说,语气很淡:「这不是什么精密设计。这只是一个走一步看一步的人,恰好每一步都走对了而已。」
冠成亘愣了一下:「不是策划?」
「他发现了钱,没有声张,是因为本能,他本来就有手脚不干净的习惯。」上杉宗雪说:「他趁著田中发呆的时候把钱拿走,是因为机会到了眼前。他第二天照常上班,照常生活,是因为他没有更好的选择。等到家属闹起来,监察官介入,他发现自己已经被卷进去了,只能硬著头皮赌下去一一赌田中被抓,赌自己安全。」
他看著冠成亘。
「这不是高智商犯罪。这是一个普通人,被欲望和恐惧推著走,走到最后,发现自己已经回不了头了。」
冠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您说得对。」他说:「但有一点一一能把「走一步看一步』玩明白的人,也不简单了。多少罪犯第一步走错,第二步就栽了。他能撑到这一步,已经算是有脑子了。」
「有一说一,确实。」这点上杉宗雪点头,能把走一步看一步玩明白就已经非常厉害了。
就连以康熙的政治手腕和人格魅力都没有想到让上书房众人议举新太子推胤初重回太子之位,半路还能杀出来个八爷呢,他以个人威望想要强行举荐还会被众臣反对。
张廷玉是奸臣!
最后逼得康熙只能强行「孝庄托梦」不讲体面脸都不要了,闹得大家都很尴尬。
不存在一个一切都能纳入计划之内的超级阴谋家,但是这位高桥巡查长能走一步看一步,逐步将自己所得到的信息,对日本司法系统的了解和对田中老登的嫉恨串起来,最后做成这一局,已经是了不起的家伙了。
如果不是碰巧上杉宗雪介入,还有明日香的能力,几乎是十死无生的死局!
「冠成检事。」
「嗯?」
「那些钱,」上杉宗雪说道:「高桥巡查长已经拿去还债了,对吧?」
冠成亘点了点头:「根据银行的记录,他偿还了两笔信用卡欠款和一笔私人借贷。加起来二百四十万,剩下的钱,应该还藏在他家里或者某个地方,或者已经有一部分拿去还了其他欠债。」
「那还能追回来吗?」
冠成亘想了想,从检察官的角度开始解释:
「从法律上说,这笔钱属于铃木忠夫先生的遗产,应该由继承人铃木健一先生所有。高桥的行为是刑事犯罪,无论他把钱花在哪里,这笔钱的所有权都不会改变。」
他顿了顿。
「但实际操作上,要分几种情况。如果钱还在他手里,直接扣押返还就可以。如果已经用于偿还债务一比如还给了银行或者私人债主一一那就要看那些债权人是否「善意取得』。」
「善意取得?」
「对。」冠成亘耸肩:「如果债权人不知道这笔钱是赃款,而且他们的债权是合法的,那么这笔钱就很难追回来了。法律要保护善意第三人的权益。除非能证明债权人知情,或者这笔钱是通过非法手段取得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至于剩下的部分一他藏在家里或者其他地方的一一应该能追回来,搜查令已经批下来了,明天一早我们就会去他家搜查,运气好的话,能找到一部分。」
上杉宗雪点了点头:「大概能追回多少?」
冠成耸了耸肩:「这要看高桥把钱花到哪儿去了。如果只是还债,那部分大概率追不回来。如果还有剩下的,就能追回来一些,可能还有几百万吧。」
「哈哈哈~」上杉宗雪笑著连连摇头:「所以啊,有时候案子能破,事情能理清楚,真相也能揭开,但是造成的影响和伤害却回不来了。」
「老人的钱。攒了一辈子,给孙子留学的,我在想他为什么不提前给,而是一定要留在自己身边呢?」上杉宗雪若有所思。
「上杉首席,你还年轻,有时候不太理解这些。」冠城亘突然笑道:「我举个栗子,一次性给一个老人4500万年金,还是一个月给15万,你猜大部分老人会怎么选?」
「理论上来说,老人理所当然会选4500万年金,因为这相当于300个月,也就是25年的年金,一次性能拿到手当然好,绝大多数日本老人65岁退休,但是活不到0岁。」
「可实际上,大部分老人都会选一个月拿到15万。」冠城亘说道:「因为每个月都能收到15万,就意味著他们还有剩余价值,也意味著他们还活著,甚至意味著还会有人来求他们。」
「还活著,是么?」上杉宗雪听懂了。
是啊,那1300万日元,实际上是老人还活著的证明。
他最后看了一眼大琢署,笑了笑。
田中老登,职业生涯最后的10年,升了警部之后的生活要快乐,退休之后更要快乐啊!
我会坚持到吃你的席的!
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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