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被斩杀的中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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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0:30分,山形县警察本部,特殊审讯室。
强光灯下,被捕的流浪汉一一登记名为江头刚之,52岁一一被固定在特制的审讯椅上。清洗后的脸依然粗糙苍老,眼神却不再只有疯狂,多了几分浑浊的清明与深不见底的怨毒。
上杉宗雪、山中警部、美川法医以及一位心理分析师在单向玻璃后观察。
白川麻衣则被特许在隔壁房间同步聆听,她对那「护身符」格外关注。
整个山形县警察本部都行动了起来,尤其是警察本部的童田本部长,本人都在密切关注此事。说起来,「童」这个字很搞笑,看起来很像「龟」,但实际上这个字代表的是「龙」。
毕竞,龙,可是帝王之征啊!
但在日本,「童」和「龙」实际上是混用的,日本人自己似乎也意识到「童」这个字容易被人误会,而且感觉上不够霸气,因此在实际使用中,往往是小龙用「童」大龙用「龙」,两个字明明是一个意思时常混用,却又有微妙的区分。
至于龟田这个姓氏,在日本当然存在,但实际上龟田这个姓氏来源是相当高贵的,或是来自于曾经的神道教名门度会氏改称龟田,或是来自于源氏小笠原流,或者是关东平氏的后裔聚集地,江户时代被封给佐竹氏,称为龟田藩,后面苗字必称令后此地的人便自称为龟田氏。
文化不同不用硬凑,在日本一向有龟鹤双寿之祝福,龟被认为是长寿、隐忍、健康的象征。就好像上杉宗雪前世去访学的时候,北欧佬就不理解为什么他在考察现场戴著绿帽子结果一直被德国人屡屡瞩目而且嘲笑,绿色不是好转、安全、上升、健康的象征么?
上杉宗雪本来想亲自审问,但是被警察本部拒绝了,审讯由经验丰富的审讯官进行,语气平稳却带著压力。
起初,江头刚之只是低头沉默,或发出无意义的嘟囔。
但当审讯官出示从他窝棚铁盒里找到的、那枚用粗糙木头雕刻、涂著暗红色颜料、造型扭曲怪异的护身符时,他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这是你的?」审讯官问。
江头盯著那护身符,眼神开始飘忽,呼吸变得粗重。
「捡的,在附近的废墟里找到的,我觉得好看,就戴上了。」江头说道,他声音沙哑,还有点恍惚:「戴上之后,感觉好多了。」
「你有什么奇怪的感觉么?还是说你……」上杉宗雪示意审讯官问道:「加入了某些邪教组织?」「没有,我没有加入什么邪教组织,我只是觉得这个护符很有趣,符号很……总之戴在身上很舒服,我就戴著了。」江头刚之摇头,他冷冷地看著审讯官:「戴著它让我睡眠好了不少,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了,我从未想伤害别人。」
江头刚之的话瞬间引爆了现场警察的愤怒。
没想伤害别人?你TM开什么玩笑???
你把人家一个17岁的青春貌美偶像女孩先x后x,你说你没想伤害别人?
我TMD信你个戟把!
「嘛,无所谓你信不信。」江头刚之冷冷地看著这群警察,嗤笑一声:「反正就这样了,人是我杀的,事情是我干的,你们想知道为什么么?」
「都是这万恶的社会,万恶的体制!是这个体制杀死了那个小偶像!」
「都是这个腐朽国家的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说完,江头刚之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江头刚之,今年52岁,曾是宫城县石卷市一家中型造船厂的钣金工。
二十余年工龄,技术扎实,沉默募言,是典型的「企业战士」。
他的人生轨迹与日本东北地区无数中年男性重合:辛勤工作,供养家庭,相信「终身雇佣」的神话。转折发生在七八年前。
日本的制造业公司逐渐因为产业转移和订单萎缩裁员,45岁的江头刚之赫然在列。
公司裁员的理由冠冕堂皇:「结构调整需要更年轻有活力的团队」。
他拿到一笔微薄的退职金,试图寻找新工作,但年龄和单一技能成了无法逾越的高墙,妻子开始抱怨,读高中的儿子也觉得擡不起头。
为此,江头刚之死要面子,只能谎称自己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他每天依旧早起,穿上工装,带著饭盒出门,假装去上班。
实际上是在公园、图书馆或廉价咖啡馆消磨一整天,傍晚带著疲惫的表情回家。他用退职金和打零工的收入勉强维持著体面的假象,内心日益枯竭。
但是传统的家庭主妇理论上是不事生产的,而且日本社会对家庭主妇的福利也是年收入必须要在100万以下,才会由官方为其缴纳社保和医保并提供育儿补助,因此丈夫的收入才是家庭最主要的收入来源。打零工赚的钱一年能有300万差不多了,和之前差距极大,很快退职金耗尽,零工不稳定,家庭矛盾爆发,在激烈的争吵后,妻子带著儿子回了娘家,最终离婚。
彻底孤身一人的江头刚之,终于决定申请生活保护(低保)。
然而,他遭遇了日本社会福利体系中最令人绝望的环节之一「水际作战」(水降作戟)。
前文已经说过了,这是日本地方县为了节约支出而采取的特殊手段,毕竟日本没有户籍制度,没有暂住证制度,而且理论上来说「租售同权」,因此不存在年轻人恶意进城打工和恶意返乡的问题,但是年轻人确实都跑到东京都城市圈、名古屋和京阪神工作去了,在那里交税,这些地方县市能收到的税越来越少,而地方要负担的老人和育儿开支越来越多。
日本毕竟是地方各地自治自行民选知事和议员,不是中央集权制度,因此「水际作战」应运而生。这不是正式政策,而是一种基层福利事务所常用的、旨在减少申请人数的非正式手段:工作人员会以极其严苛、近乎羞辱的态度反复盘问申请者的财产细节、亲属关系、求职努力,提出各种难以完成的文件要求,并暗示「还有工作能力」、「应该靠家人」、「申请福利是耻辱」。江头刚之的请求一次次被驳回,一次次补充材料,一次次面对工作人员冰冷怀疑的目光和隐含的指责一「你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怎么就活不下去了?」
反反复复之中,他的尊严被彻底碾碎,亲戚疏远,朋友消失,社会联结断裂。
五年前,他烧掉了所有身份证件,带著最后一点积蓄买的帐篷和睡袋,开始了真正的流浪,也就是所谓的「野宿型」流浪汉。
日本有不少流浪汉,但这些所谓的流浪汉一般指的是住在网吧或者公园窝棚、纸箱,会打零工,一个月会去领13万日元低保,每天固定去救济所和许多公益福利机构领取食物的流浪汉。
而江头刚之所谓的流浪,是从仙台到山形,沿著废弃的工厂和铁路线移动,像一片被工业化浪潮冲刷后搁浅在岸边的残骸的流浪。
「我等是旧时代的残党,新时代没有载我们的船。」
江头刚之并不在乎自己能否得到理解,也不在乎自己是否能够得到原谅,他只是很想很想,很想很想把自己的经历分享出来,他渴望让别人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不想带著这些屈辱和痛苦走进监狱。现场的警察听了之后都沉默了,尤其是58岁距离退休不久的山中里斯警部。
他也是一个昭和老登,甚至他的收入是不如当初作为高级工人的江头高的。
但现在他夫妻和睦,儿子女儿都已经成家,日子虽然过得不算很愉快但也勉强过得去,他一次次午夜梦回,总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结束了?曾经梦想著打进甲子园打进米国大联盟成为下一个铃木一郎,结果最后只是一个普通的退休警部。
当初的愿望实现了么?事到如今只好祭奠嘛?
但是看著江头刚之,山中里斯警部突然觉得自己还算是中等结局了。
上杉宗雪则是面容严肃。
日本社会文化本来就是男性地位高女性地位低,然而随著战后欧美女权风气的传入和政治正确、上野千鹤子等人的大行其道,导致青年男性和中年男性实际上在接受巨大转移支付代价的同时,还要接受沉重的隐性压迫。
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日本社会千禧年后男性一旦没有按照「标准流程」进入社会工作,剩下人就会立即倾向于躺平摆烂,因为结婚意味著责任义务超级加倍,但实际上却无法得到什么好处,就连「性保障」都被剥削得几乎一干二净,当一个契约理论上需要承担无限的责任却得不到任何的保证,那么最好的答案就是不「问他作案过程!」上杉宗雪沉默了片刻,还是厉声说道。
「那天,我在废纸厂里面搜索,突然在一处更偏僻的垃圾堆里,翻到了一把被丢弃的、刃口崩缺但主体完好的重型工业裁纸刀。」江头刚之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我突然隐隐地感觉到,大概是要完成什么了。」
众人不语。
案发当晚,江头刚之习惯性地来到山形北休息站附近想要借用公共设施进行洗漱,但是他本人依然很要面子,不希望被人发现,于是他故意来到GG牌之后观察了一会儿,想看看是否有人,如果没人他再进去。然后,他看到了西野未姬。
「她一个人……从路那边走过来……摇摇晃晃的……像喝醉了,但又不像……很漂亮,穿得也干净……太干净了……」江头刚之说著说著的呼吸急促起来:「好漂亮,好干净,好迷人,这里不是老人就是小孩,好久没有见到这么漂亮的女人了,我想看清楚一点,我想看靠近一点观察……是不是也一样干净』……我跟著她,她好像没发现……走到树林那边,她停下来了,好像在发呆……」
「我……我没想杀她!」江头刚之突然提高音量,身体前倾,手铐哗啦作响:「我就是……就是忍不住!她那么白,那么嫩……我多久没碰过女人了!七八年?我不是坏人!我只是……只是……我只是看她头上的花朵很漂亮!她的衣服很漂亮!她身上有香味!是属于女人的香味!好香……真的好香!熏得我……我什么都没法想了!」
听到这一幕,现场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江头承认,从背后用胳膊勒住了她的脖子,她挣扎了几下就软倒了。
随后,在厕所的阴影里,他实施了侵犯。
过程中,他处于一种「脑袋发烫、什么都想不清楚」的状态。
「后来……她不动了……我也……好像一下子没力气了。」江头眼神空洞,脸上全是悔恨:「然后,那个木头在口袋里……好像更热了。」
「我看著她的脖子,那么细,我身上正好拿著那把刀,就想:「用完了的东西……就该扔掉了』扔到哪里好呢?对了厕所,那是最脏的地方,那里最好,把她藏在那里,就和别的脏东西一样!」「这里人迹罕至,没有人会发现的!」
他描述了如何用刀「像切木头一样」砍下去,如何拖著尸体走到厕所,如何费力地将她塞进去。「我还在墙上画了一下,随便画了点什么学著护身符画了点……不过好像我来之前,那里就已经有符号了,但哪些是我画?我记不清了。」关于血符号,他只有这点破碎记忆。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纸厂窝棚,倒头就睡,直到被捕。
「好像做了场梦;……但又记得很清楚。」江头刚之笑了笑:「嘛,我经常做梦,梦见我还在工厂里,穿著蓝色的工服,我梦见我的家还在那里,内子在煮饭,儿子在用功,我时常想如果是真的活在梦里,就好了。」
「机器、锅炉、食堂、宿舍,还有我的扳手,如果那些一直都在……就好了……如果世界不会变,就好了…」
供述大致结束后,江头刚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审讯室内灯光惨白,照著他佝偻但依稀看得出昔日工人气质的身影。
然后,他缓缓擡起头,不是看向审讯官,而是仿佛穿透了单向玻璃,看向后面那些代表「社会」与「秩序」的面孔。
他浑浊凶狠的眼睛里,燃烧起一种近乎实质的怨恨与绝望。
「现在,你们现在终于来了……」他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从肺里呕出来:「穿著这身狗皮,拿著那些东西,坐在这里,审我……判我……好啊,判啊!我杀了人,我认!」
「你太冲动了!江头!」山中警部忍不住说道。
「我确实是冲动了!因为所有能够让我不冲动的东西,已经消失了!!!」
他猛地挣扎起来,尽管被固定著,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脖子青筋暴起,朝著看不见的听众嘶吼:「你们怪我太冲动,在我老婆跑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在我儿子不认我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在我被工厂像垃圾一样踢出来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在我像条狗一样在福利所门口,被那些「官老爷』翻来覆去盘问、嘲笑、踢皮球的时候一一你们这些体制的走狗,在哪里?!!」
「我需要帮助!我只想要一点能活下去的钱,一个能躺下来不被冻死的地方!我他妈工作了二十二年!交了二十二年的税来养你们这些公务员!但是你们回馈了我什么?!就因为我老了?没用了?就要被扔到野地里自生自灭?!」
「现在出事了,死人了,死的是个光鲜亮丽的小姑娘,是大人物关心的人了,你们就全冒出来了!真快啊!真有效率啊!哈哈哈哈……」他疯狂地笑了起来,笑声却比哭还难听,混合著泪水从肮脏的脸上滑落:「来啊!抓我啊!枪毙我啊!反正我早就死了!从被赶出工厂大门那天起,我就死了!」
「我也有需求!我也想要女人,这是刻在我们男人DNA里面的!有什么错?!」
吼声在审讯室里回荡,渐渐变成无力的呜咽和咳嗽。
他瘫回椅子上,眼神彻底黯淡下去,仿佛最后一点支撑他的东西一一无论是怨恨还是疯狂一一都已燃尽单向玻璃后,一片沉寂。
山中警部脸色铁青,县警察需要一场漂亮的凶案破案,但不需要一场如此凶残性质如此恶劣的奸杀案!县警察需要抓到一个足够坏足够反社会足够令社会为之称快的凶手,但不需要抓到一个有如此遭遇充分展现出旧工业时代进入新时代转型阵痛中无法适应的痛苦灵魂,还充分反应出地方官僚主义拖延策略导致的悲剧案例!
唉不是这体制害了你,是这个不景气的时代和水际作战害了你啊!
而上杉宗雪却注意到了江头话语中的一个细节。
护身符?符号?好梦?让他在凉爽的冬夜,可以无忧地安眠?
突然找到的重型刀?
西野未姬一直处于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
厕所里面奇怪的符号?有些好像是他进入前就存在了?
上杉宗雪思考了片刻,顿时,东京都传奇法医的眼神变得犀利了起来。
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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