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不是来调查姜九梨同志的
谢香云不知何时凑到了她身边。
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阴恻恻地说：“主任，您看到了吧？大家眼里就只有她姜九梨。您可得放在心上啊。这万一……万一她们俩真走了狗屎运，考上大学了，那可就是给厂里、给街道争了大光了！”
“到时候，论功行赏，论资排辈，还有您什么事儿啊？恐怕这互助中心，就真要改姓姜了！”
谢香云的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了刘淑芬心里最恐惧的地方。
是啊，考上大学！
如果姜九梨和阮秋悦真考上了，那就是鲤鱼跳龙门，身份地位立刻不一样了。
厂里领导会怎么看？
到时候，自己这个碌碌无为的主任，还能坐得稳吗？
不行！绝对不行！
刘淑芬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想起姜九梨不在中心的这半个多月，自己重新“执掌大权”的感觉是多么畅快！
虽然大家未必都真心听她的，但至少表面上，她是说一不二的主任。
再没有人能分走她的权威和风光。
那种感觉……她太留恋了。
她恨不得姜九梨永远别回来，永远别出现在互助中心。
最好高考落榜，灰溜溜地回来，再也抬不起头！
可是，看姜九梨那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她们……考上的可能性似乎不小。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刘淑芬。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必须做点什么，在高考成绩出来之前，在可能发生的变天之前，先把姜九梨摁下去。
至少要让她在领导心目中、在群众眼里的形象大打折扣！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间已经被清理出来、但焦黑痕迹犹存的药材库方向。
火灾……对，还有火灾那件事。
上次被霍冬临硬生生压了下去，调查暂停。
现在姜九梨考完试回来了，这件事，也该重新提上日程了！
刘淑芬的眼神渐渐变得狠厉而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公式化的笑容，拍了拍手，打断了众人的寒暄。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一下。九梨和秋悦回来了是好事，咱们互助中心又添了干将。”
“不过呢，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要把上次药材库火灾的后续处理清楚。损失统计出来了，责任也需要明确。厂里的调查，也该重新启动了。”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姜九梨：“九梨啊，你是中心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又是火灾时实际的管理者，这次调查，你可要好好配合，把事情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向调查组说明白。”
“这也是为了咱们中心好，为了给上级和合作单位一个交代，你说是不是？”
这一番话，冠冕堂皇，却将所有责任都暗暗推到了姜九梨头上。
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又凝滞起来。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姜九梨身上。
阮秋悦的脸色微微变了，担忧地看向嫂子。
姜九梨却依旧平静。她迎着刘淑芬那双隐含着挑衅和算计的眼睛，笑了笑。
“刘主任说得对。火灾事故，确实需要查清。该我配合的，我责无旁贷。该承担的责任，我也不会推卸。”
“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我相信，厂里和街道办的调查组，一定会秉公处理，查明真相，分清责任。无论是管理疏失，还是……其他人为因素。”
她这话一出，刘淑芬的笑容僵了一下。
谢香云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刘淑芬笑了笑，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
刘淑芬那份要求重新调查药材库火灾的报告递上去后，她就如胜券在握的猎手，耐心而地等待着。
她想象着上级派来的调查组严肃地找姜九梨谈话，想象着姜九梨在压力下辩解不清的狼狈。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心头一阵快意。
这几天，她在互助中心走路都带着风，看谁不顺眼就敲打几句。
对姜九梨更是明里暗里地挤兑，话里话外都是“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谢香云也狐假虎威，在下面散播着对姜九梨不利的言论。
这天上午，互助中心院子里阳光正好，社员们送药材的、中心同事分拣晾晒的，一片忙碌景象。
刘淑芬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享受着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谢香云凑在她旁边，小声说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突然，院子门口传来汽车引擎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辆厂保卫科的吉普车和一辆挎斗摩托车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率先下来的，是面色冷峻的霍冬临。
他身后，跟着保卫科的王科长和另外两名神情严肃的保卫干事。
刘淑芬先是一愣，随即心头一喜。
来了！果然是来调查的！
霍冬临亲自陪同，看来厂里很重视。
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堆起热情，快步迎了上去。
“霍厂长，王科长！你们可来了！” 刘淑芬的声音刻意拔高了些，“是为了药材库失火重新调查的事吧？哎呀，我们中心上下都盼着呢，这事不查清楚，大家心里都不踏实啊！”
她一边说，一边扫向不远处的姜九梨，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挑衅。
仿佛在说：看，你的靠山来了也没用，该查你还是得查你！
霍冬临停下脚步，目光沉沉地落在刘淑芬脸上。
他眼神锐利如冰，没有一丝温度，让刘淑芬心头莫名一跳，笑容都有些挂不住。
“刘主任说得对，” 霍冬临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药材库着火的事，确实需要查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
刘淑芬心里更踏实了，连连点头：“对对对，霍厂长明鉴，我们一定全力配合调查。该谁的责任，谁也别想推脱！”
她又故意叹了口气，“唉，就是姜九梨同志……这段时间为了高考，可能对中心工作有所疏忽，也是情有可原，但制度就是制度，责任……”
“刘淑芬同志，” 霍冬临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陡然转冷，字字清晰，“我们这次来，正是为药材库着火的事。不过，不是来调查姜九梨同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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