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没有尊严
淡水在末世本就珍贵，如今藏在海底，他们的海水净化设备完全不能发挥作用，更是一滴都不能糟蹋。
后勤组用提前准备好的密封水袋装好定量饮水，按人头分发。
每人每天只有固定份额，不多不少，刚好维持基本需求。
水袋口有专门的咬合式吸嘴，不用解开面罩就能饮用，避免海水灌入，也防止淡水浪费。
有人渴得厉害，盯着水袋咽口水，却也只是多吸了两口，便牢牢拧紧，收进腰间挂着的小型储物袋里。
他们都清楚，今天多喝一口，明天可能就要少一口，谁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吃饭喝水尚且如此，其他日常起居更是不便到了极点。
平日里最简单的站立、行走，在海底都成了难题。
没有脚踏实地的支撑感，人在水中轻飘飘的，稍微一动就会偏移位置。
想要移动，只能手脚并用，轻轻划水，速度慢得惊人。
从休息区到溶洞入口，短短几十米距离，正常人也要花上好几分钟。
腿脚不便的老人，只能由家人搀扶着，一点点挪动。
年纪小的孩子，大多被父母抱在怀里，或是用安全绳轻轻系在大人身上，防止被洋流冲走。
孩子大多懂事，很少哭闹，只是睁着好奇又害怕的眼睛，打量着四周陌生的水下世界。
溶洞里没有真正的“走路”，只有“游动”与“漂浮”。
一开始，很多人都极不适应，手脚慌乱，一不小心就撞到岩壁，或是撞到身边的人。
慌乱的拍打激起一阵水花，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但几天下来，几乎所有人都掌握了在水中行动的技巧，动作虽笨拙，却也平稳了许多。
比行动更让人难以启齿，却又必须面对的，是排泄问题。
这是群居生活最棘手、最容易引发疫病的环节。
陈舰长与后勤组提前制定了严格的细则，每个人统一配发一次性密封排泄袋，轻薄、坚韧，密封性极强。
使用之后，必须自行仔细封口，绝对不能随意松开，更不能直接将排泄物排入海水。
沿途的岩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固定着一个大型密封回收箱，箱体用玄钢合金加固，防止被海水腐蚀。
所有人都要将封好的排泄袋，统一投入回收箱内，由后勤组人员定时回收。
这件事说起来简单，真正做起来，却让很多人倍感窘迫。
尤其是平日里讲究体面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海水里处理这种私事，羞耻感几乎压过了生理需求。
很多人宁愿憋着，也不愿在人前动作，直到实在忍不住，才会在家人的遮挡下，红着脸快速解决。
有年轻姑娘不好意思，躲在休息区最角落的位置，处理完后，红着眼眶将袋子封好，飞快扔进回收箱，一句话都不敢说。
也有上了年纪的老人，行动不便，手脚发抖，半天都封不好袋子，身边的晚辈便默默上前帮忙。
所有人都明白，在生存面前，那些所谓的体面与羞耻，早已变得微不足道。
能安安稳稳、干干净净地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溶洞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应急灯昏黄的光线与深海的幽暗交替。
陈舰长按照二十四小时制，人为划分了作息时间，什么时候活动，什么时候休息，什么时候领取食物，什么时候回收垃圾，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安静，是溶洞里最常见的状态。
人们没有多余的交谈，孩子们也不嬉笑打闹。
只有水流轻轻流动的声音、制氧机细微的气泡声，偶尔夹杂着几声老人压抑的咳嗽。
不是不想说话，而是在水中说话太过费力。
面罩阻隔了声音传播，大声交谈不仅累人，还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骚动。
大多数时候，人们都用眼神、手势交流，一个点头，一个摆手，彼此就能明白意思。
白天，一部分青壮年被安排轮流值守，分布在溶洞入口与各个关键位置，盯着洞外天火落下的情况，观察水温与氧气含量的变化，一旦出现异常，立刻发出警报。
另一部分人则跟着维修组与科研组，继续完善溶洞内的设施。
加固松动的安全绳，检查制氧机状态，回收垃圾，整理物资……
每个人都有事情做，不敢有丝毫懈怠。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这片看似安全的海底溶洞，并不是永远的避风港。
降温机组还在溶洞外运转，一旦被火球砸中，水温瞬间就会回升。
制氧机数量有限，如果损坏过多，氧气就会不足，到时候还是灭顶之灾
到了休息时间，溶洞里便更加安静。
人们纷纷靠在岩壁的软垫上，攥紧安全绳，闭上眼睛休息。
空调服的温度恰到好处，隔绝了海水的寒意与闷热，让人能勉强入睡。
有些人实在太累，几乎是一靠上岩壁就鼾声微起。
有些人却久久无法入眠，睁着眼睛，望着头顶幽暗的岩壁，眼神茫然，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不知道人类为什么要这样毫无尊严地活着。
周舒晚曾用感知去清晰地“看”过海底溶洞的生活。
昏黄的灯光下，密密麻麻的人漂浮在水中，彼此依靠，一动不动。
那一幕，既心酸，又震撼。
渺小如蝼蚁的人类，在灭世的灾难面前，被逼到深海之下，泡在海水里求生，却依旧没有放弃，依旧在咬牙坚持。
但这样的生活，她又绝不想让自己的家人去体会。
所以，他们一家，一直都生活在潜艇内。
潜艇内的生活，比溶洞里自然要好上太多。
有封闭干燥的空间，柔软的床铺，正常的桌椅，不用泡在水里，不用时刻抓着安全绳，也不用在众目睽睽之下生活。
钟缇云有时候会忍不住叹气：“要是能让所有人都不用泡在水里就好了，这么长期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即便有空调服防护，但长期在海底生活，对骨骼、关节、心肺的慢性损伤，都是不可避免的。
沐沐这几天和齐铭郁也轮流出去帮过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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