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赶集1

天刚蒙蒙亮，山间还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鸡啼一声接着一声，划破苗寨清晨的安静。

汪明月是被屋外木楼踏板的脚步声弄醒的，她掀开薄被坐起身，窗外的天光淡淡的，混着草木湿润的凉气钻进屋来。

"明月姐，醒啦？"

阿朵的声音隔着木门传进来，轻轻敲了两下门板。

"醒了。"汪明月应声，伸手把散乱的长发简单束在脑后，披上外衣走过去开门。

门外的阿朵已经收拾妥当，一身干净的苗家短衣，靛蓝色的布料上绣着细碎的白色花纹，腰间系着布袋子，脚上穿着布鞋，裤脚挽到小腿肚，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她眼睛亮晶晶的，手里还拎着一个空竹篓，竹篓上编着简单的花纹，是寨子里的手艺人编的。

"今天要去镇上赶集，每月一次的大集，特别热闹，阿妈让我们去买点东西回来。"阿朵晃了晃手里的竹篓，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你看，阿妈列的单子，盐巴、粗布、香料、还有给阿爹买的烟叶。去不去？"

汪明月把回杭州的事搁在了脑后，难得遇上集市，自然愿意去凑个热闹。

她揉了揉阿朵的头发，笑着说："去，当然去。等我洗漱一下。"

"好，我在楼下等你！"阿朵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下楼去了。

汪明月简单洗漱完毕，换了一身轻便的短衫长裤，把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便下楼去了。

堂屋里已经摆好了早饭，一大锅白粥，一碟酸萝卜，一碟腊肉炒蕨菜，还有两个蒸得软糯的玉米。

阿爹坐在桌边，正在抽旱烟，见汪明月下来，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阿妈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姑娘，快吃，吃完了和阿朵一起去赶集，早点去，人少，东西也新鲜。"

"谢谢阿妈。"汪明月坐下，拿起玉米咬了一口。玉米是自家种的，又甜又糯，好吃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两人匆匆吃完早饭，阿妈又塞给阿朵一小叠零钱，反复叮嘱了几句，才让她们出门。

从苗寨到镇子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蜿蜒的土路顺着山势往下，路边长满野草野花，露水很重，没走多久裤脚就被打湿，凉丝丝贴在脚踝。

一路上不少寨子里的男女老少，背着竹篓，说说笑笑往镇上赶。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背着孩子的妇人，有牵着牛的老汉，还有一群蹦蹦跳跳的小孩子，叽叽喳喳像一群小麻雀。

山间满是人声，打破往日山林的寂静。

阿朵走在汪明月身侧，一路叽叽喳喳，跟她讲镇上集市的趣事。

"那家卖米糕的老婆婆，做的米糕可好吃了，撒上黄豆粉，甜丝丝的，我每次去都要买两块。"

"还有银饰摊的那个老板，手艺可好了，我们寨子里好多人的银饰都是找他打的。"

"对了，集市上有时候还会来耍把戏的手艺人，会变魔术，还会耍猴，可有意思了。"

汪明月听着，偶尔搭一两句话，目光扫过漫山青绿。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像一层薄纱笼罩在山腰上，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画。

山涧里传来清脆的溪流声，叮咚叮咚，像在弹奏一首古老的曲子。

走到半山腰，远远便望见山脚下坐落的小镇，屋顶层层叠叠，已经升起缕缕炊烟，隐约传来喧闹的人声。

镇子不大，却五脏俱全，一条主街贯穿全镇，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店铺和民居，青瓦白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古朴。

"快到了！"阿朵兴奋地加快了脚步，拽着汪明月的手腕往山下跑。

两人一路小跑，不多时便踏进了镇子。

等两人踏进镇子，日头已经升起来，白雾尽数散开。

集市就设在镇子主街上，整条街道挤得满满当当，路边一个挨着一个地摊，竹筐、木板、帆布铺在地上，各色货品摆得满满当当。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杂在一起，烟火气扑面而来。

卖水果蔬菜的摊子上，筐子里堆着红彤彤的野杨梅、青绿色的山桃、带着泥土的新鲜竹笋，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野菜，叶子上还挂着露珠，新鲜得很。

卖土猪肉的摊子前围了不少人，案板上摆着刚宰好的猪肉，肥瘦相间，老板手里的砍刀上下翻飞，麻利地给顾客切肉。

手工银饰摊上，银镯子、银项圈、银耳环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老板手里的小锤子叮叮当当敲打着，正在给客人打制银饰。

刺绣布料摊上，五彩的丝线和绣好的荷包、腰带堆得像小山，色彩艳丽，针脚细密。

空气里浮动着各种各样的香气，油炸粑粑的油香，卤料的浓香，新鲜果子清甜的气息，还有旱烟的呛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集市独有的味道。

阿朵熟门熟路，拉着汪明月穿梭在人群之中，先去杂货摊把阿妈交代的盐巴、香料一一买好，塞进背上的小竹篓。

杂货摊的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见阿朵来了，笑着打招呼："阿朵，又来赶集啊？这次买点什么？"

"王叔，我要两斤盐巴，还有这几样香料。"阿朵把纸条递过去，"对了，还要一包烟叶，给我阿爹的。"

"好嘞！"王叔麻利地称好东西，用纸包好，递给阿朵，"一共是八文钱。"

阿朵掏出零钱，数了数，递了过去。王叔接过钱，又多抓了一小把糖，塞进阿朵手里："拿着吃，甜的。"

"谢谢王叔！"阿朵高兴地把糖揣进口袋，拉着汪明月继续往前走。

"走，我带你吃米糕。"阿朵拽着汪明月的手腕，挤到一处小小的小吃摊前。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脸上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

她面前摆着一个大蒸笼，蒸笼掀开，白蒙蒙的热气腾起来，一块块软软的糯米米糕整齐地码在蒸笼里，上面撒着金黄的黄豆粉，甜香四溢。

"阿婆，来两块米糕！"阿朵喊道。

"好嘞！"老婆婆笑着应了一声，麻利地用荷叶包了两块米糕，递给阿朵，"两块米糕，四文钱。"

阿朵付了钱，把一块米糕递给汪明月。

汪明月接过来，荷叶还带着热气，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米糕软糯香甜，入口即化，黄豆粉的香气在嘴里散开，温热的糕体熨帖着肠胃，好吃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吃吧？"阿朵一边吃一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就说阿婆做的米糕最好吃了。"

"嗯，好吃。"汪明月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大口。

两人一边吃，一边慢悠悠闲逛。

路过银饰摊，阿朵的脚步就挪不动了。摊子上摆着大大小小的银镯子、银项圈，还有小巧精致的银耳环、银簪子，錾刻着蝴蝶和苗家花纹，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低着头，手里的小锤子叮叮当当敲打着一块银片，正在给客人打制银镯子。

阿朵蹲在摊子前面，爱不释手地拿起一只雕花银簪，拿在手里反复打量。

银簪上刻着一只展翅的蝴蝶，翅膀上的纹路精细入微，簪尾还坠着几颗小小的银铃铛，轻轻一晃，叮铃作响。

"好看吧，以后我出嫁，就要打一支这样的。"阿朵眼底满是向往，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汪明月站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那你可得好好攒钱，这银簪可不便宜。"

"我知道呀。"阿朵吐了吐舌头，把银簪小心翼翼地放回去，"我已经攒了不少了，再过两年，应该就能打一支了。"

老板抬起头，看了阿朵一眼，笑着说："阿朵，要是真喜欢，叔给你便宜点，先给你留着。"

"谢谢叔，不过我还是自己攒钱买吧。"阿朵笑着摇了摇头，拉着汪明月继续往前走。

逛过银饰摊，又走到果蔬摊位。筐子里堆着红彤彤的野杨梅，颗颗饱满，红得发紫，上面还挂着细小的水珠，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旁边的筐子里是青绿色的山桃，个头不大，却香气扑鼻。

还有带着泥土的新鲜竹笋，一根根粗壮饱满，看着就鲜嫩。

阿朵挑了一小筐杨梅，老板称了称，收了五文钱。

"这个泡酒最好喝，带回家，阿妈可以泡杨梅酒。"阿朵把杨梅装进竹篓，又拿起一颗擦了擦，塞进汪明月嘴里，"你尝尝，可甜了。"

汪明月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瞬间在嘴里爆开，带着一股独特的果香，确实好吃。

街上人来人往，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嘴里吆喝着"针头线脑嘞"。

有背着竹篓的老人，慢悠悠地走着，时不时在某个摊子前停下，挑挑拣拣。

奔跑打闹的小孩子时不时从脚边窜过去，手里拿着糖葫芦或者糖人，笑得一脸灿烂。

还有牵着牛的老汉，牛走得慢悠悠的，时不时停下来啃两口路边的草，老汉也不着急，就那么慢悠悠地跟着。

汪明月一身简单装束，混在热闹人群里，就只是一个普通来赶集的游人。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格外平静，仿佛所有的凶险和烦恼，都被这市井的烟火气冲淡了。

路过一处刺绣摊子，摊上摆满绣好的荷包、腰带、手帕，五彩丝线绣满花鸟蝴蝶，针脚细密艳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摊主是个年轻的姑娘，正低着头，手里的绣花针上下翻飞，正在绣一块帕子。

汪明月拿起一个小小的蝴蝶荷包，触手柔软，花纹鲜活，蝴蝶的翅膀上绣着渐变的色彩，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起来。

"这个多少钱？"她问。

"三块。"年轻姑娘抬起头，笑着说。

汪明月付了钱，把荷包揣进兜里，她打算带回杭州，留给吴邪当个小纪念品，那小子收到这个，肯定会高兴得蹦起来。

一路走走停停，竹篓渐渐被填满，香料、布料、杨梅、烟叶，零零碎碎的物件堆了小半篓。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街上的人依旧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要不要吃烤洋芋？"阿朵指着不远处的炭火小摊，眼睛亮晶晶的。

炭火上摆着一堆烤得焦香的洋芋，外皮烤得皱巴巴的，裂开一道道口子，露出里面金黄的薯肉。

老板用小刀划开一道口子，撒上辣椒面和盐，再抹上一层酱料，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好啊。"汪明月笑着点头。

阿朵跑过去，买了两个烤洋芋，一人一个。

两人找了块街边石阶坐下，捧着热乎乎的烤洋芋慢慢吃。

汪明月剥开烤得焦脆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薯肉，咬一口，外焦里嫩，辣椒面的香辣和洋芋的香甜混合在一起，好吃得她连连点头。

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耳边是市井嘈杂的人声，远山就在镇子外围连绵铺开，青绿色的山峦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真希望可以常常来赶集。"阿朵啃着洋芋，一脸满足，"要是你不走，下次大集我们还一起来。"

汪明月捏着手里温热的洋芋，闻言微微沉默，但她没有扫阿朵的兴致，弯起眉眼笑了笑，揉了揉阿朵的头发："好，在我走之前，陪你再多逛几回。"

阿朵眼睛一亮，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抱着汪明月的胳膊晃了晃："太好了！明月姐，你真好！"

汪明月被她晃得哭笑不得，却也觉得心里暖暖的。

休息片刻，东西买得差不多，两人便背上沉甸甸的竹篓，随着赶集散去的人流，踏上回苗寨的山路。

来时迎着晨雾，归去时满身人间烟火。竹篓缝隙间，还飘出杨梅淡淡的果香，和香料浓郁的气息。

日头偏西，阳光变得柔和起来，洒在山路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山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香和稻田的气息，吹在脸上，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阿朵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哼着苗家的山歌，曲调悠扬婉转，在山间回荡。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山涧的泉水，叮咚作响。

汪明月跟在后面，听着她的歌声，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她想，等回到杭州，一定要把这里的事情讲给张起灵和黑瞎子听，还要讲给吴邪听。

让他们也知道，在贵州的深山里，有这样一个美丽的寨子，有这样一群热情淳朴的人们，有这样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两人终于回到了苗寨。

寨子门口，阿妈正在等着她们，见她们回来了，连忙迎上来，接过阿朵背上的竹篓："回来了？累不累？快进屋歇歇，阿妈给你们留了午饭。"

"阿妈，我们不累！"阿朵笑着说，"今天集市可热闹了，我们买了好多东西，还吃了米糕和烤洋芋！"

"你呀，就知道吃。"阿妈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又看向汪明月，"姑娘，累坏了吧？快进屋吃饭。"

"谢谢阿妈。"汪明月笑了笑，跟着她们进了屋。

堂屋里，午饭已经摆好了，一大锅米饭，几碟小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酸汤。虽然简单，却热气腾腾，让人看着就有食欲。

三人围坐在桌边，一边吃饭一边聊天。阿朵叽叽喳喳地讲着集市上的趣事，阿妈听得笑呵呵的，时不时给汪明月夹一筷子菜。

汪明月吃着热腾腾的饭菜，听着母女俩的对话，心里格外温暖。

吃完饭，阿朵拉着汪明月去院子里坐着，给她看今天买的东西。

盐巴、香料、布料、烟叶，还有那一小筐杨梅，一样一样摆出来，像在展示战利品。

"明月姐，你看，这块布好不好看？"阿朵拿起一块靛蓝色的布料，上面绣着白色的花纹，"我打算用它做一件新衣服，等做好了，穿给你看。"

"好看。"汪明月点了点头，"你穿上肯定好看。"

阿朵被夸得脸一红，低下头抿嘴笑。

院子里，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阿朵的阿妈在厨房里忙活，时不时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阿爹坐在屋檐下，抽着旱烟，看着远处的山峦，神情安详。

汪明月靠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院子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远处的山峦在夕阳中变成了深金色，炊烟袅袅升起，混着饭菜的香气，在寨子上空弥漫。

汪明月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格外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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