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义愤填膺的少年郎
“咚咚咚——”
两声沉稳规整的敲门声,打破了主院书房压抑死寂的氛围。
屋内狼藉一片,地面散落着大片碎裂的白瓷茶盏碎片,茶水浸透青砖缝隙,晕开浅浅湿痕,名贵的清茶香气混着一丝燥气,闷闷沉沉压在屋内。
吴二白立在案前,指尖微微按压着眉心。
方才被竹棍敲打过后的皮肉还在隐隐发烫发酸,后背、肩腰、臀侧处处都是细密的钝痛,藏在儒雅长衫之下,看不见狼狈,却每一寸都在叫嚣着憋屈与难堪。
他抬手慢条斯理整理着微微凌乱的鬓发与衣领,将所有翻涌的怒火、戾气、憋屈尽数压回心底,敛去眼底所有阴翳,只余下一片沉冷平静。
片刻后,冷冽低沉的嗓音淡淡响起:“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贰京跨步而入。
他目光平视前方,神色沉稳肃穆,面不改色地脚下错开碎瓷,稳稳避开满地狼藉,步履规整地走到吴二白身侧,垂首躬身,语气郑重:
“二爷。”
停顿半秒,他抬眸看向自家主子,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忧心与忌惮,沉声开口:“那位汪姑娘绝非善茬。心性莫测、气场诡异,深藏不露,放任她靠近、接触小少爷,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方才荷池边短短几句对峙,那少女骤然变冷的眼神、漠然如观死人的神态,至今还让他心底发寒。
那根本不是一个十几岁小姑娘该有的眼神与气场。
吴二白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后背的隐痛还在隐隐作祟,提醒着他方才那场颜面尽失的追打。
他抬眼,淡淡瞥了贰京一眼,方才压在心底的滔天愤怒尽数褪去,面上只剩一片波澜不惊的晦暗沉静。
指尖抬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微光一晃,遮住了眼底所有复杂情绪。
“小邪对她起兴趣了?”他不答反问,语气平淡无波。
贰京收回满心忧虑,乖乖垂眸应声:“是。小少爷看着汪姑娘十分好奇,已经拉着汪姑娘,自行去往落霞院了。”
闻言,吴二白缓缓移步,坐在身后的梨花木太师椅上。
刚一落座,臀部贴合椅面,细密尖锐的刺痛瞬间席卷而来,牵扯着浑身皮肉发酸。
他身形极其细微地僵硬了一瞬,脸色在无人察觉的瞬间微沉,牙关轻轻一咬,硬生生稳住了所有失态,维持着从容沉稳的姿态。
片刻后,他才缓下气息,嗓音淡淡响起,带着几分深沉的算计:
“这样也好。”
“我倒要好好看看,这个能让南瞎北哑双双特殊守护的人,到底有什么过人的特别之处。”
他话音微微一顿,话语戛然而止。
脑海中骤然闪过方才少女晃在他眼前的那枚古朴玉佩。
思绪翻涌间,眼底神色瞬息万变,惊疑、凝重、探究层层叠叠掠过。
他幼时偷偷翻看过父亲锁在紫檀木匣中的贴身旧物,那枚纹路独特,被吴老狗视若性命、毕生珍藏的玉佩,他一辈子都忘不掉模样。
他百分百确定,自家父亲的玉佩,安稳藏在吴家老宅密室之中,从未现世,从未外流。
可汪明月手里那枚,纹路、质感、年代、形制,分毫不差,一模一样。
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乡人,为何会持有他家老爷子的珍宝?
这其中藏着的隐秘,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莫测。
良久,吴二白压下心底所有惊疑,冷声吩咐:“贰京,安排人手暗中盯着,距离拉远,隐蔽跟随,不要近身打扰,不要被察觉。”
“是。”贰京郑重颔首,应声领命。
——
与此同时,吴家宅院西侧,落霞院。
院落清幽雅致,院中种着几株晚樱,青石小径干净整洁,窗边摆着几盆雅致绿植,安静又舒适,是吴二白特意安排人收拾出来的僻静院落,偏僻人少。
吴邪松开拉着汪明月的手,兴致勃勃地围着她转了整整两圈。
少年清澈透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从上到下,从眉眼到身形,满是纯粹的好奇。
汪明月立在原地,看着他这副围着自己打转、探头探脑的模样,眼底漫上一层忍俊不禁的笑意。
心道,这哪里是小少爷,分明就是一只好奇心旺盛、乖乖软软、围着生人打转的小狗,单纯又鲜活,半点城府都无。
她索性配合十足,微微摊开双臂,原地轻巧转了个圈,裙摆轻轻飞扬,眉眼弯弯,笑意温柔清甜,看着乖巧又无害。
她笑意盈盈地看向满脸探究的少年,软声开口:“吴小少爷,看了这么久,看出点什么门道没有?”
吴邪瞬间有些耳热,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涌上几分不自在的红晕。
他也知道,自己这般直勾勾盯着陌生姑娘打量,实在太过唐突,很不礼貌。
可他实在是太好奇了。
自家二叔是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
冷淡、寡言、心思深沉、从不好客、从不徇私,向来待人疏离克制,极少留外人在老宅居住,更别说特意收拾院落、好生安置。
眼前这个看着软乖巧巧、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到底凭什么,能成为他二叔的贵客?
满腹好奇压不住,吴邪扑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语气软糯又好奇,小心翼翼开口询问:“小妹妹,你……你是怎么认识我二叔的呀?”
话音落下的瞬间,汪明月脸上的笑意瞬间尽数收敛。
变脸速度快得惊人,方才明媚灵动的眉眼瞬间耷拉下来,眼底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楚楚可怜,委屈至极。
她指尖飞快一翻,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方干净柔软的浅蓝色手帕,抬手捂住大半张脸,佯装擦拭眼角,软糯的嗓音瞬间带上浓重的哭腔,凄凄切切,带着满满的无助与委屈。
“我不认识你二叔的……”
她声音哽咽,抽抽搭搭,听起来可怜得不行:“我今天一个人安安静静待在自家小院里,乖乖等着我两个哥哥办事回家,安安稳稳的,什么都没做。”
“是你二叔的手下,就是贰京大叔,带着好几个人突然找上门,不由分说,直接架着我的胳膊,硬生生把我强行带到这里来的。”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二叔,也不认识他。”
“他的人说,你二叔和我哥哥们是旧相识,放心不下我一个小姑娘独居,非要替我哥哥照顾我,强行把我扣在吴家,非要我住在这里。”
“呜呜……我好害怕,这里我一个人都不认识,好陌生……”
“我想回家,我想我的哥哥们了,我明明可以好好照顾自己的,我不想待在这里的……”
她哭得声泪俱下,哽咽不止,肩头微微耸动,看着惶恐又无助,活脱脱一个被人强行掳走、无辜受怕、孤立无援的小可怜。
手帕遮住大半脸颊,无人看见的唇角,平平淡淡,眼底澄澈清醒,一滴真实的眼泪都没有,演技浑然天成,毫无破绽。
一旁的吴邪彻底看懵了。
看着眼前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委屈无助的模样,听着她凄凄切切的哭诉,少年心底瞬间燃起熊熊怒火。
白皙通透的脸蛋瞬间涨得通红,一双澄澈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微微泛白,胸口气得上下起伏,满心义愤填膺。
他一直以为二叔沉稳靠谱、行事端正,没想到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什么?!”
吴邪又惊又气,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满是难以置信:“二叔怎么能这样!!居然强行把你带到家里来?这、这简直是强抢民女的行为啊!太过分了!”
在他眼里,眼前就是一个乖乖软软、无辜无助的小妹妹,平白无故被自己二叔强行软禁,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实在太过可怜。
他当即义正辞严,愤愤不平:“太离谱了!要是奶奶知道二叔这么乱来,肯定狠狠教训他,绝对不会任由他这么欺负人的!”
看着小姑娘越哭越凶、眼眶通红、满脸惶恐的模样,吴邪瞬间手足无措,彻底慌了神。
他最见不得女孩子哭,尤其是这么乖巧柔弱的小妹妹哭得这么可怜。
少年心肠柔软,纯粹善良,满心愧疚与心疼,连忙上前半步,笨拙地轻声安慰:“小妹妹你、你别哭了,别哭别哭……”
犹豫再三,少年热血上头,正义感爆棚,咬了咬牙,脱口而出:“别怕!我、我带你走!我带你回家!”
话音落下,汪明月缓缓挪开遮脸的手帕。
一双眼眸哭得通红,眼尾泛红湿润,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眼底盛满了亮晶晶的期待与依赖,直直定定地看着吴邪,软糯轻声:“真的可以吗?你真的能带我回家见哥哥们吗?”
那双干净又期待的眼眸,像星光落满眼底,纯粹又信任,直直撞进少年心底。
被这般全然信任、满心依赖的眼神望着,吴邪只觉得浑身热血翻涌,少年意气与保护欲彻底爆棚,哪里还有半分犹豫。
他重重点头,眼神坚定无比,语气掷地有声:“真的!我肯定带你走!我护着你!”
话音刚落,吴邪干脆利落地伸手,轻轻攥住汪明月的手腕。
少年掌心温热,力道轻快稳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莽撞与纯粹善意。
他动作熟练至极,显然是往日在吴家老宅调皮偷跑、熟能生巧的模样。
拉着汪明月转身就走,脚步轻快灵活,精准避开院落门口值守的佣人,借着花木绿植的遮挡,顺着院墙僻静小径快步穿梭。
老宅里的巡逻路线、值守盲区、隐蔽小路,他烂熟于心。
一路行云流水、悄无声息,完美避开所有看守视线,带着汪明月七拐八绕,直奔老宅后侧极少有人看守的僻静小门。
“吱呀——”
老旧的木质小门被轻轻推开,门外是僻静无人的窄巷,连通着外头的市井街巷。
阳光洒落巷中,清风拂面。
吴邪攥着她的手腕,一步踏出吴家高墙大院,带着她彻底逃离了这座层层看守的深宅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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