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单纯可爱善良的少女2
厚重的黑色轿车隔音极好,一落锁,便彻底隔去了杭州街巷所有的人声、风声与市井烟火。
车厢内光线偏暗,冷气微凉,气氛沉闷得让人胸口发滞。
汪明月被安置在后座正中,左右各坐一名黑衣保镖,两人坐姿笔直、面无表情,周身带着常年受训的规整冷硬感,将她牢牢卡在中间,不给她半分挪动的空间。
她没有再剧烈挣扎,也没有再哭闹叫喊。
方才在院门口那副惊慌无助、年少怯懦的模样,随着车门落锁的声响,一点点彻底敛去。
脸颊残留的薄红慢慢褪尽,眼底的懵懂慌乱尽数消散,只剩下一片沉静幽深的清冽。
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低垂,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双手安静放在膝头,指尖却不急不缓地轻轻摩挲着。
看似乖巧安分,实则心底思绪飞速翻涌,条理清晰得可怕。
从一开始,她就清楚,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强请,是一场精准算好时间、算好人手、算准空档的布局。
挑在黑瞎子与张起灵双双离院、无人护她的瞬间动手;借陈皮的单子稳稳调开两人;再由贰京亲自上门出手——
步步稳妥,滴水不漏,是吴二白一贯的行事风格。
吴家二爷,素来以心思深沉、城府如海、掌控欲极致闻名。此人最擅长不动声色布大局,看似温和儒雅,从不强势逼人,可每一步都稳稳攥住所有人的命脉,温柔裹刀,绵里藏针,比明面作恶的人难对付百倍。
汪明月心底轻轻嗤笑一声。
想来,应该不是吴二白是好奇她的来历,大概率是吴三省担心自己这个凭空冒出来的人,会影响他的计划,特意拜托吴二白来试探她的。
比如为什么素来孤冷无牵的张起灵,会对她百般纵容,为什么常年散漫不羁的黑瞎子,会对她格外护持。
好奇凭空出现在两人身边、来路不明、却能轻易影响两大顶尖高手的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个世界的南瞎北哑,是江湖公认的顶尖人物,无人能撼动、无人能拿捏,向来游离在所有势力之外,不受任何人掌控。
可偏偏,两人同时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姑娘特殊偏爱、百般呵护。
以吴三省的心思,不可能不查、不试探,估计还有想看看她可不可控,能不能拉入局中的想法。
吴二白今日这一出,哪里是所谓的“代为照看”,分明是想近距离试探、观察、摸底,想摸清她的底细,摸清她对那两人的影响,摸清这盘棋里突然多出的变数。
车厢平稳行驶,一路穿过热闹街巷,慢慢驶入幽静深巷。
周遭人声渐远,喧嚣褪去,沿途宅院愈发静谧气派,高墙深院,古木参天,与外头的市井烟火彻底割裂开来。
约莫二十分钟后,轿车缓缓减速,最终稳稳停在一扇古朴厚重的黑漆大门前。
这里正是吴家老宅。
高墙耸立,青砖黛瓦,院落深深,门口静谧无人,透着世家老宅独有的沉敛、肃穆与森严,隐隐透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下车吧。”
前排的贰京率先推门下车,绕到后座开门,语气依旧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左右保镖率先下车立在两侧,汪明月抬眸,眼底一片清宁,没有抗拒,也没有怯弱,顺着车门缝隙安静走了下去。
脚踩在青石板地面上,微凉的风拂过发梢,吹得她裙摆轻轻晃动。
她依旧是那副看起来柔软乖巧的模样,眉眼干净,年纪看着尚浅,身形纤细,看着毫无威胁,任谁初见,都只会当她是个被人护着长大、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汪明月甚至还有心思东看西看,打量着吴家的院落,还别说,这摆的还挺好看的。
汪明月这一副悠然打量的样子落入贰京眼里,贰京惊疑不定的看着汪明月,这丫头这会儿倒是镇定,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
察觉到视线,汪明月怯生生的看过去,是贰京打量的眼神,汪明月勉强挤出一抹笑,看起来又像是那被吓到的小白兔。
贰京眯了眯眼睛,收回了视线,在前引路,脚步沉稳,带着汪明月穿过大门、回廊、月洞门,一路深入宅院最里侧。
吴家院落极大,亭台楼阁、假山池水错落有致,草木修剪得整齐精致,处处透着规整与克制,连风吹草木的声响都格外安静,安静得太过刻意。
一路走来,不见佣人、不见仆从,整座偌大的宅院寂静无声,显然是提前清过场。
所有细节,都在无声昭示着——今日这场见面,是绝对私密、绝对刻意、绝对精心布置的。
一路行至最深处的雅致花厅。
花厅窗明几净,陈设古朴雅致,茶香清淡萦绕,袅袅浮动,冲淡了院里的冷硬压迫,添了几分温文尔雅的假象。
厅中主位,端坐着一个男人。
一身素色长衫,身姿端正儒雅,眉眼温和清俊,气质沉稳温润,看着斯文从容,气质淡然,全然没有掌权者的凌厉锋芒,反倒像个闲散温和的文人雅士。
正是吴二白。
他指尖轻捏一枚茶盏,不急不缓,姿态松弛,在汪明月踏入花厅的那一刻,缓缓抬眸看来。
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眸,没有咄咄逼人的审视,没有探究外露的锐利,只是淡淡的、平静的、慢悠悠的落在她身上。
看似平和,实则已经在瞬息之间,将她从头到脚、神态举止、身形气场,尽数打量一遍。
汪明月脚步微顿,没有躲闪,带着一丝局促,微微抬眼,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她依旧维持着年少单纯的外表,眼底干净懵懂,带着一点点初见陌生人的拘谨与羞涩,完美复刻了方才门口胆小怯懦的模样。
演戏,她向来拿手。
既然对方想装温和长辈、从容上位,那她就乖乖当好这个无害无辜、任人打量的小丫头。
贰京立在厅侧,低声汇报:“二爷,人带来了。”
吴二白微微颔首,视线依旧落在汪明月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声线温润低沉,听着格外舒服:
“小姑娘,别站着,过来坐。”
他抬手示意身侧的客座,姿态从容大度,全然一副长辈待客的温和模样。
若是寻常小姑娘,被这般温和对待、这般气场包容,定然早已放松警惕,乖乖顺从。
可汪明月心底清明如镜,她清楚,眼前这副温文尔雅的皮囊之下,是最深的算计、最稳的掌控、最狠的权衡利弊。
她乖乖迈步,缓步走上前,在客座边缘轻轻坐下,坐姿端正乖巧,指尖规矩放在膝头,大眼睛轻轻眨了眨,带着恰到好处的拘谨,小声开口:
“叔叔,你找我吗?”
声音清甜软嫩,干净无害,挑不出半点错处。
吴二白看着她这副全然无害的模样,眼底的深意微微沉淀,面上笑意不变,慢悠悠放下手中茶盏,轻声问道:
“我接到瞎子和小哥托付,说你一个人在家没人照看,不太放心。”
“我与他们二人是旧友,代为照看你片刻,不必紧张。”
一番话,冠冕堂皇,情理俱全。
完美盖住了强行掳人、刻意试探的所有私心。
汪明月垂着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小声嘟囔:
“可是……我自己一个人在家可以的,不用麻烦叔叔的。”
“哥哥们出门,很快就会回来的。”
语气软软的,带着被打扰的委屈,又带着一丝不满。
侧立在旁的贰京默默看着这一幕,眼底微动。
从头到尾,这小姑娘慌张是真的,委屈是真的,执拗也是真的,看着天真单纯,毫无城府,怎么看都只是一个被南瞎北哑宠坏了的小孩。
难道是自己先前想多了?这人根本没有任何特殊来历,只是恰好被两人放在心上?
唯有主位上的吴二白,笑意温和不变,眼底却没有半分真正的放松。
他见多了人心诡谲,见多了深藏不露,太清楚——
真正的藏拙,从来都不是锋芒毕露的伪装,而是这般天衣无缝、浑然天成的无害。
眼前的小姑娘,安静、乖巧、怯懦、柔软,所有反应都完美贴合她的年纪,完美贴合一个被悉心呵护长大的孩子该有的模样。
可就是太完美了。
完美得,没有一丝破绽。
太过无懈可击的无害,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吴二白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温和,状似随意地轻轻开口,缓缓抛出第一句试探: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是何时认识瞎子和小哥的?”
温柔的问话轻飘飘落下,看似家常闲谈,实则步步摸底,寸寸叩问根源。
花厅茶香袅袅,风声寂静,温润的水汽漫在空气里,衬得一室氛围愈发温和静谧。
汪明月端端正正坐在木椅上,眉眼弯弯,唇角噙着一抹乖巧腼腆的笑,一双澄澈透亮的大眼睛弯成两枚浅浅的月牙,看着纯良又无害,像个不懂世事、温顺软糯的小姑娘。
她看着对面慢条斯理饮茶的吴二白,嗓音清甜软糯,带着点少女独有的俏皮打趣:“叔叔,您这么挨个打听底细,是在查户口吗?”
轻飘飘一句玩笑,不尖锐、不冒犯,却精准戳破了眼前看似温和的盘问。
吴二白捏着白瓷茶盏的指尖微微一顿,饮茶的动作骤然停住。
狭长的眼眸微眯,眼底掠过一丝意外的玩味与讶异。
有意思。
贰京方才回来禀报,只说这小姑娘胆小怯懦、慌张拘谨,看着柔弱可欺、极好拿捏。可眼前人的反应,哪里有半分胆怯畏缩的模样?
从容、淡定,口齿伶俐,心思通透,三两句话就反过来拿捏了对话节奏,半点不受他气场压制。
他抬手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斯文的眼镜,掩去眼底深沉的探究,面上依旧挂着一成不变的温润笑意,语气温和得毫无棱角:“小姑娘说笑了,查户口是官家的差事。我不过是随口询问两句,关心一下你的来路,仅此而已。”
话落,他心底却暗自层层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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