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双生祭坛
漫天阴邪黑雾消散的速度快得猝不及防。
像是被狂风卷席、烈火灼烧一般，先前那片足以构建整片幻境、操控万千傀虫、困杀历代献祭者的磅礴煞气，在淡蓝驱邪雾气的侵蚀与傀儡虫潮尽数覆灭的双重打击下，飞速消融、溃散、湮灭。
残存的黑雾在空中慌乱翻涌、震颤、收缩，带着显而易见的惶急与难以置信。
活了千百年，盘踞蛇神村地底世代为尊，靠着傀虫幻境阴杀无数闯入者，这套无往不利、从未失手的绝杀招数，是它最依仗的底牌，是它横行一方的资本。
它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引以为傲的杀局，会被一个区区少女，如此干净利落、彻彻底底地破解。
不死傀儡被尽数肃清，噬命虫潮全军覆没，依附载体的阴煞之力损耗殆尽。
兜兜转转，到头来，偌大底蕴全盘尽失。
整片空旷死寂的地底幻境里，再也没有任何依仗、任何屏障、任何后手，只余下它本体这薄薄一层、稀薄到极致的黑雾，孤零零悬浮在半空。
曾经遮天蔽日、威压滔天的巨蟒形态彻底缩水，黑雾淡得近乎透明，风一吹便要溃散飘摇，连凝实形体都变得无比艰难。
勉强凝聚而成的雾蟒身形单薄孱弱，巨大的蟒身虚虚浮悬在半空，轮廓忽明忽暗、断断续续，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唯有那双猩红如血的竖瞳，依旧牢牢锁定着下方伫立的少女，褪去了先前的狂妄威压，只剩满满的警惕、忌惮，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惊惧。
千年阴煞，第一次生出了忌惮退缩的念头。
巨大的雾蟒头颅微微低垂，分叉的黑雾信子频频吞吐，动作拘谨又戒备，不敢有半分先前的嚣张跋扈。
沙哑、晦涩、如同碎石摩擦般古怪的声音，再次在空荡的地底空间响起，只是这一次，语调没了半分高高在上的神性威压，只剩色厉内荏的妥协：
“人类，速速离去，吾不与你计较。”
它想退了。
只要对方就此止步离开，它甘愿放弃追究，就此罢休，苟存残力。
可这话落在汪明月耳中，只显得无比可笑讽刺。
汪明月立在满地死寂的傀儡残躯之间，苗服银铃早已停止响动，周身气息冷冽凌厉。
她闻言当场嗤笑一声，眉眼一挑，眼底漫上几分桀骜的戾气，清脆的笑声带着十足的嘲讽：
“不与我计较？”
话音未落，她反手一动，一柄通体暗沉暗红、浸透张家精血、专克天下阴邪的桃木剑瞬间握于掌心。
剑身微光流转，镇煞辟邪的凛冽气息骤然炸开，压制得半空稀薄的雾蟒阵阵震颤、不断后退。
少女眉眼微敛，方才清灵温和的笑意尽数褪去，唇角勾起一抹凌厉又狰狞的弧度，语气张扬又霸道，带着碾压一切的强势：
“老子去你大坝的！”
“从头到尾是你暗下死局，现在输得底裤都没了，就想轻飘飘一句不计较了事？”
“晚了！现在该换你求我不跟你计较了！！”
声落的瞬间，汪明月手腕一振，桃木剑剑身嗡鸣作响，清冽霸道的镇邪之力轰然铺展四方。
这黑雾蛇神最擅长的便是虚实切换、遁形自保。无形无质时刀剑难伤、法术难锁，可一旦它为了自保、强行凝聚蟒形，有了具象轮廓、有了临时实体，便是它最致命的破绽！
桃木剑专克阴煞鬼魅，对无形黑雾本就有碾压杀伤力，如今对方强行凝形、自缚短板，简直是送上门来的死路一条。
半空的雾蟒瞬间感知到灭顶的危机，猩红竖瞳狠狠一缩，瞬间慌了神。
不敢硬接桃木剑的威压，它庞大单薄的雾身骤然扭动，疯狂向侧方躲闪逃窜，试图再次化整为零、消散遁走。
汪明月脚步疾踏，身形如风，紧紧追蹑而上，不给它半分逃窜喘息的机会。
剑尖所指，煞气尽散；剑锋所过，黑雾消融。
凌厉的剑花层层叠叠，精准锁死雾蟒所有闪避的方位。
左躲，是桃木剑封杀的死路；右闪，是镇邪气场笼罩的绝境。
偌大的地底空间，早已被驱邪气息彻底覆盖，它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进退皆是死局。
不过数回合的追击绞杀，原本稀薄飘摇的雾蟒本体，被桃木剑层层拆解、反复碾压。
滋滋、噼啪的阴煞湮灭声持续不断，残存的黑雾一点点消融、淡化、归零。
最后一缕黑雾被剑锋彻底碾碎的瞬间，半空所有阴邪气息尽数消散无踪。
盘踞蛇神村地底千年，祸乱一方、执掌祭祀杀局的蛇神，彻底覆灭，消散于天地之间，再无半点留存。
地底幻境的暗沉红芒彻底褪去，笼罩许久的阴煞气场一扫而空。
没了黑雾遮掩、幻境迷障，整片空旷的地下空间终于恢复通透清明，所有景物一览无余，清晰地展露在眼前。
汪明月收了桃木剑，垂眸环顾四周，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她这才看清，这片地底深处，根本不是单纯的幻境密室。
脚下规整的石砖、四周对称的图腾台基、错落的祭祀纹路、环形的阵法凹槽……
分明是一座完整、古老、规制森严的地底祭坛。
这座地下祭坛的整体格局、建筑样式、图腾排布，与地面村落后山那座蛇神祭坛几乎一模一样，制式同源、纹路相通，显然是上下呼应、一表一里的双层祭祀格局。
地面祭坛为表，用来糊弄世人、做做样子、蒙蔽耳目；
地底祭坛为里，才是真正藏纳蛇神、布设千年杀局、承接献祭阴力的核心禁地。
两座祭坛看似相同，却有一处极致诡异、独一无二的差别。
地面祭坛荒芜破败、空空如也，只剩冰冷石质。
而这座地底祭坛的正中心，阵法最核心的位置，赫然孤零零生长着一朵奇异的花。
周遭皆是冰冷沉寂的青石石台，寸草不生、阴寒刺骨，唯独这一方，生生孕育出一抹异色生机。
那花的模样极为怪异，完全脱离寻常草木的形态。
花茎纤细通透，花瓣层层叠叠、薄如蝉翼，通体流转着细碎朦胧的星光点点，像是揉碎了漫天星河撒在花瓣之上，在空旷幽暗的祭坛里，泛着幽幽清冷的银蓝光晕。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花蕊。
没有寻常花蕊的繁复形态，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圆润剔透的瞳状花苞，形似一只微微半睁的眼眸，眼睑轮廓朦胧逼真，眼瞳幽深漆黑，像是暗藏星辰幽潭，半阖半睁，静默俯瞰着整座地底祭坛，透着无声的诡秘与深邃。
安静伫立在祭坛中心，似花非花，似眼非眼，空灵又诡异，神秘又莫测。
汪明月缓步走上祭坛石台，蹲身细细打量这朵奇异的星花。
想来，这便是蛇神村一切诡秘的根源。
那所谓的蛇神依靠这朵星花的神秘力量存活繁衍、布设阵法、操控傀儡，世代祭祀，皆是为滋养这朵诡异的星瞳奇花。
打量片刻，汪明月起身环顾整座地底祭坛。
祭坛四周的石龛、暗格、台隙之中，堆满了经年累月积攒的财物珍宝。
无数尘封的金银器皿、古朴玉器、打磨精致的珠串宝石，层层堆叠，落满薄灰，皆是千百年间村落祭祀、误入此地的遇难者遗留的宝物，被尽数囤积在此地。
汪明月向来随性通透，到手的机缘、看得见的好处，从不会白白放过。
她心念一动，空间微光流转，大手一挥。
满地堆积的金银珠宝、古朴玉器、珍稀饰物，尽数被收入储物空间，一件不留、干净利落。
收拾完所有财物，她再次转头，看向祭坛中心那朵独一无二、诡异神秘的星瞳花。
不管这花暗藏何种秘密、拥有何等力量、牵扯何等过往，既然被她撞见，便没有留下的道理。
留在此地，难免日后再生祸患、滋生邪祟。
汪明月俯身，指尖小心翼翼探入石台土层，顺着花茎根部，一点点剥离深埋地底的根系，连带着包裹根系的完整土层，一丝一毫都没有损伤。
完整将这朵星瞳奇花连根带土、完完整整剥离石台，随手收入空间妥善存放。
瞬息之间，偌大的地底祭坛彻底空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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