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阿宁的来意
晚饭的烟火气慢慢散尽,桌上的残羹被云彩利落收拾干净,洗刷碗筷的水声从厨房轻轻传来,细碎温柔,消解了白日最后的燥热。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暮色浸染整座雨村,黛青色的远山融进朦胧夜色里,唯有头顶一轮圆月高悬,清辉皎洁,薄薄的月光铺洒下来,将青砖小院镀上一层温润的银白。
晚风裹挟着山野间草木的清香缓缓掠过,褪去了午后的温热,带着入夜独有的微凉,吹得院角的树叶沙沙轻响,也吹得桌旁众人周身松弛闲适。
众人没有回屋,就着满院月色,三三两两散坐在原木桌旁的板凳上,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
王胖子吃得肚腹圆满,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后背往后轻轻一靠,跷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把蒲扇慢悠悠晃着,扇出的凉风驱散了夜间的闷热。
他仰头望着天上的圆月,咂了咂嘴,语气慵懒又感慨:“要说还是咱雨村舒服,山清水秀,晚上连月亮都比城里的亮。以前在外头奔波摸爬滚打,哪敢想还有这么清闲赏月的日子。”
吴邪坐在一旁,指尖随意摩挲着木桌微凉的纹路,抬眼望向天边明月,眉眼柔和舒展,褪去了所有过往的疲惫与沧桑。
晚风撩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望着静谧月色,轻声附和:“是啊,奔波半生,最难得的就是这份安稳。从前总想着往前闯,如今才发现,最珍贵的不过是院里月光、身边故人。”
一场饭吃下来,初见的生疏与隔阂早已淡去大半。
阿宁褪去了所有职场的凌厉、险地的戒备,周身气质温润又松弛。
她侧身坐着,手肘轻搭在桌沿,目光静静落在澄澈的月色里,眼底盛着细碎的月光,浅浅含笑。
多年浮沉起落,那些算计、博弈、生死纠葛,都在这满院烟火月色里烟消云散,只剩故人相逢的恬淡安宁。
“你们这里,确实很好。”她轻声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轻柔,“远离纷争,烟火寻常,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安稳。”
汪明月随意靠着板凳落座,抬头望着圆满月色,眼底含着淡淡的笑意。
她余光轻轻扫过身侧始终绷着几分劲儿的江子算,少年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别扭,却早已没有了白日的戾气。
江子算独自坐在边角的位置,身形挺拔,眉眼间的疏离戒备淡了许多。
他没有参与众人的闲谈,只是抬眼安静望着天边圆月,月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凌厉的下颌线条。
一路跟着阿宁见惯了风雨诡谲、人心险恶,他从未见过这般温柔平淡的光景。
没有算计厮杀,没有步步惊心,只有晚风、月色、闲谈的人声,和满院化不开的暖意,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不知不觉缓缓松弛下来。
猫鸟蛇组合早已吃饱喝足,懒懒散散地散落在院中各处。
小白蛇蜷在桌脚的月光里,团团一团,眯着眼睛打盹。
警长踩着细碎月光慢悠悠踱步,偶尔甩甩尾巴,蹭过众人的裤脚,发出细微的呼噜声,成了这静谧夜色里最治愈的点缀。
张起灵坐在最安静的一侧,身形清瘦挺拔,月色落在他肩头,衬得他眉眼愈发清浅淡然。
他不说话,也无需插话,就那样静静坐着,目光望着远山与月色,周身平和安稳,自成一方宁静天地。无需言语,便足以让身边人心安踏实。
云彩收拾完家务,端来一壶晾凉的清茶,轻轻放在木桌上,瓷杯碰撞发出清脆细微的声响,打破了片刻的静谧。她温柔笑着开口:“夜里风凉,喝点清茶解解腻,赏月也更舒心。”
“还是云彩妹妹细心!”汪明月立刻笑着应声,伸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大口,茶香清冽,消解了饭后的燥热,长长舒了口气,“云彩妹妹~胖哥娶了你,真是胖哥的福气啊!”
王胖子得瑟的冲汪明月挑了一下眉,看着云彩的眼神,充满了温柔:“那是,还用你小丫头讲呀,我们云彩啊,那真是好的没话说。”
云彩脸颊微红,走到王胖子面前,轻轻拍了他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的冲着汪明月说着:“月月,你不要打趣我了,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汪明月嘿嘿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满院清辉流转,晚风轻轻拂过木桌,卷起淡淡的茶香与草木清香。
院里的闲谈声渐渐轻了下去,只剩下胖子偶尔压低声音的两句打趣,转瞬便消融在温柔夜色里。
汪明月随意支着下颌靠在桌边,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身侧的江子算。
少年方才饭后松弛下来的神色,此刻又悄然覆上了一层浅淡的郁色。
他没有再抬头赏月,也没有理会周遭闲适的氛围,一双清亮的眸子微微垂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扣着木凳边缘,动作细碎又反复。
偶尔抬眼看向身侧安然闲谈的阿宁,眼底便会飞快掠过一丝藏不住的担忧,那情绪极淡,混在少年自带的疏离执拗里,不细心打量根本无从察觉。
反观一旁的阿宁,全然是一副松弛坦然的模样。她坐姿舒展,眉眼温润,听着众人说笑时会轻轻颔首浅笑,神色恬淡自在,半点看不出心事缠身的模样,仿佛只是单纯来雨村访友小聚,无牵无挂,无忧无虑。
这般鲜明的反差,让汪明月心底生出几分真切的好奇。
她眼珠轻轻一转,漆黑的瞳仁在月光下亮得剔透,侧过身凑近两人,语气带着几分轻快自然的探寻,打破了眼前静谧的氛围:
“阿宁,我瞧你和子算这一趟过来,不像是单纯访友散心,你们专程来雨村这边,是有什么事要办吗?”
这话一出,院中的细碎闲谈应声停歇。
晚风倏然静了几分,气氛多了一丝微妙的沉静。
阿宁闻言微微一怔,抬眼看向笑意浅浅的汪明月,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犹豫。
她心底原本打着隐瞒的主意。
在雨村安稳度日的这几个人,早已挣脱了过往颠沛流离的漩涡。
吴邪半生涉险、看透人心险恶,胖子只求现世安稳,小哥素来寡淡无争,就连最随性的汪明月,平日里也只守着这一方小院的烟火,从不愿主动沾染道上的纷争诡谲。
阿宁心里清清楚楚,这群人最想要的不过是岁岁平安、岁月寻常。那些古墓探秘、人心算计、刀口舔血的日子,他们早就彻底放下了。
她本打算短暂停留、悄然做客,绝不提起那些纷乱琐事,免得打乱雨村难得的安宁,也免得让众人无端费心。
可问话的是汪明月。
相识多年,彼此知根知底,若是刻意隐瞒汪明月,反而显得生分刻意。再者以两人的交情,本就无需这般客套遮掩。
短暂的迟疑过后,阿宁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微凉的杯壁,语气平和坦然,没有半分隐瞒:“确实是有一桩差事推脱不开。前段时间尹南风的人在外围荒山里勘查到一座隐秘古墓,年代极其久远,藏得极深。”
“她手底下先派了两拨人手前去探路,只是进去之后便音讯寥寥,既没有传回墓室结构、珍宝线索,也没有任何人折返归来,到现在都没有半点有用的消息。”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继续缓缓道来:“尹南风为了稳妥起见,在道上暗中发布了招募令,开出的报酬极其丰厚,引得不少摸金老手、江湖散人趋之若鹜。”
“我前两年和新月饭店有过几次深度的生意往来,交情还算过得去,再加上我确实欠了她一个人情。这次她亲自登门相托,言辞恳切,我实在不好再三推辞,只能应下这趟差事。”
阿宁话音落下的瞬间,身侧一直沉默的江子算,眉眼瞬间沉了几分。
少年眼底的恬淡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不情愿,眉头微微蹙起,下颌线紧绷,周身刚刚松弛下来的气场,又悄然绷紧了几分,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抵触与厌烦。
汪明月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心头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浅笑,故意开口调侃:“瞧你这一脸郁郁不乐的样子,怎么?是打心底里不乐意阿宁姐接这趟活?还是南风姐给的报酬太少,入不了我们小帅哥的眼?”
被戳中心事的江子算立刻抬起头,漂亮的眉眼皱成一团,微微撇着嘴,语气裹着满满的幽怨与委屈,目光直直落在阿宁的背影上,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埋怨:“谁稀罕她的报酬了,再多钱我也不放在眼里。”
他语气顿了顿,眼底的郁色更重了些,字字清晰:“姐姐之前明明答应过我,忙完手头的事,就抽出空来陪我出去旅游,好好放松一趟。我提前半个月就做好了攻略,查好了天气、订好了路线,满心等着空暇出游,结果尹南风这一找,所有计划全都泡汤了。”
没人比江子算更抵触阿宁涉足这些凶险行当。
旁人只看见阿宁行事利落、能力出众,游走各方从容不迫,可只有他日日相伴、看得分明。
他太清楚这一行的凶险莫测。古墓之中机关遍布、诡异丛生,人心更是比墓穴陷阱更险恶。
每一次入局,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搏命,生死从来只在一念之间。
他打心底里不希望阿宁再牵扯进这些乱七八糟的纷争里。
他不求姐姐功成名就、财源广进,只求她能彻底抽身,远离刀口舔血的日子,安安稳稳、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像眼前雨村的众人一样,守着烟火日常,岁岁无忧。
只是这么多年,阿宁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轨迹,习惯了奔波闯荡、临危处事。
江子算心里清楚,这是她半生立足的行当,从没有强硬逼她改行的念头。
他唯一的期许,就是能陪在她身边,不必再独自在家,日复一日提心吊胆地等待未知的消息,熬过那些惴惴不安、牵肠挂肚的日夜。
此刻说起被打乱的旅游约定,他眼底的失落真切又柔软。
阿宁听着弟弟的话,心头瞬间涌上满满的愧疚与酸涩。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江子算年轻执拗的眉眼上,眼神温和又愧疚,声音放轻了几分,带着歉意:“阿弟,我……”
“没事的姐姐。”
江子算却立刻抬手打断了她的话,他迅速敛去眼底的委屈,故作洒脱地扬了扬下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可眼底深处的坚定却分毫未减:“旅游什么时候去都可以,春夏秋冬,年年都有机会,不差这一次。”
他往前半步,稳稳站在阿宁身侧,语气认真又执拗,字字铿锵:“但是这一次,你必须带上我。我不想再待在家里等你的消息,那种日夜悬心、坐立难安的煎熬,我再也不想体会了。姐姐,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需要你事事护着的小孩子了,我有能力,陪你一起去。”
晚风轻轻吹过少年挺拔的身影,他眼神灼灼,坦荡又坚定,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阿宁看着他眼底不容置喙的倔强,心头又无奈又心软。
其实她最初的打算,本是借着到访雨村的机会,将江子算暂时托付给吴邪几人照看。
当初吴邪布局十年之计,她曾倾力相助,彼此交情深厚、羁绊匪浅,她笃定,只要开口相托,吴邪定然不会推辞。
把弟弟留在安稳无虞的雨村,远离古墓凶险,是她最稳妥、最安心的选择。
可此刻看着江子算这副执拗倔强、绝不退让的模样,她所有推脱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心里清楚,自己就算强行拒绝也无济于事。
以江子算的性子,若是被独自留下,大概率会悄悄尾随跟上。
到时候无人看护、孤身涉险,身处未知的凶险古墓,出事的风险只会成倍增加。
与其让他暗中跟随、身陷险境,倒不如把他带在身边,时刻看护,至少能护他周全,守住他的安全。
几番思量,阿宁终究只能暗自妥协,心底满是无可奈何。
一旁的汪明月将姐弟二人的神色纠葛尽收眼底,看得通透,随即笑着出声打破凝滞:“到底是什么来头的古墓啊?能让一向利落果决的阿宁姐这么为难,倒是勾起我的好奇心了。”
阿宁闻言,抬手拿起身侧石凳上放着的黑色皮质双肩包,伸手从中抽出一叠装订整齐的纸质资料,纸张边缘略有磨损,看得出来是被人反复翻阅核查过。
她将资料递到汪明月手中。
汪明月顺势接过,借着皎洁的月光低头翻看,字迹清晰规整,记录详实详尽。
资料开篇便标注了古墓的年代,溯源久远,远超寻常春秋战国墓穴,记载寥寥、痕迹稀缺,带着浓重的神秘色彩。
越往后翻,内容越是玄奇,多处零散的古籍残卷记载、民间野史笔录相互印证,字里行间都透着诡异莫测。
而最醒目的一行黑体批注,直直撞入汪明月的眼底——
【墓穴遗存异宝,据传可淬炼体魄、延年益寿,自古引各方势力觊觎。】
“延年益寿。”
汪明月低声重复了这四个字,原本带笑的眼眸骤然微微一暗,眼底的轻快尽数褪去,多了几分深沉的思索。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行字迹,心头飞快思索。
尹南风心性淡然,执掌新月饭店,见惯世间珍宝、名利浮华,素来不贪慕长生虚妄,为何会不惜动用人脉财力、亲自出面托人入局,执意要探寻这座古墓?她想要这件延年益寿的宝物,究竟是为了什么?
汪明月脑海飞速检索,细细回想新月饭店上下的所有人与事,一时竟想不出,尹南风身边究竟有谁急需延年益寿的奇物。
正当她蹙眉沉思、满心疑惑之际,阿宁清淡平缓的声音缓缓响起,像是无意闲谈,却恰好点破了她心底所有迷雾:“对了,听尹南风特意叮嘱,新月饭店那位常驻的姓张顾问,这次也会亲自随行入局。”
“姓张的顾问。”
短短五个字,如惊雷一般瞬间扫开了汪明月心头所有迷雾。
她眼神骤然一晃,有瞬间的恍惚凝滞,紧绷的思绪骤然松弛,随即涌上几分哭笑不得的恍然。
是张日山。
她竟然把这个人彻底忘了。
活了百年之久的张日山,身负绵长寿元,却也受岁月暗疾缠身,身躯损耗日积月累,寻常药石根本无从医治。
这世间传闻能延年益寿、淬炼身骨的奇物,恰恰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汪明月忍不住在心底暗自失笑,难怪自己一时想不透缘由,原来是漏掉了这位存在感日渐淡薄的家伙。她甚至恍惚记不起,上一次与张日山碰面闲谈,究竟是何年何月的事了。
她微微垂眸,低声喃喃自语,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与疑惑:“张日山居然需要延年益寿的东西?难道是他的身体,近些年出了什么问题吗?”
她对张家老一辈的人物观感素来分明,对心机深沉、行事狠绝的张启山谈不上半分好感,却唯独对当年跟在他身边、鲜活机灵、性子通透的小张副官印象极好,时隔多年,那份旧日印象依旧清晰真切。
心念转瞬理清所有前因后果,汪明月眼珠轻快一转,心底瞬间有了决断。
她立刻抬起头,伸手主动拉住阿宁微凉的手腕,眼神澄澈明亮,神色郑重又坚定,没有半分犹豫:“阿宁姐姐,这一趟古墓之行,我陪你一起去。”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干脆利落,让阿宁整个人骤然一惊。
她猛地抬头,瞳孔微微一缩,立刻用力摇头,眼底瞬间浸满真切的担忧,语气急切又认真:“不行,绝对不行。”
“你看看你们现在的日子,清闲安稳、岁月无忧,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你好好守着雨村的安稳就够了,没必要再重新踏入这些乱七八糟、凶险未知的漩涡里。”
阿宁眉头紧蹙,字字句句都是真心规劝:“我若非是欠了尹南风人情,再加上交情难却,说什么都不会接这趟差事,更不会主动涉足这种吉凶难测的古墓。里面机关诡谲、怪事频发,凶险根本无法预估,你怎么还主动自投罗网?”
面对阿宁恳切的劝阻,汪明月半点没有气恼,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浅笑。
她只松开拉着阿宁的手,从容不迫地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在屏幕上敲击两下,给尹南风发送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不过短短数秒,手机便传来了回复提示音。
汪明月举着手机,对着满脸担忧的阿宁轻轻扬了扬屏幕,眼底带着几分得逞的狡黠笑意,语气轻快:“别急着拒绝啊,你看,南风姐已经同意我去了。”
阿宁盯着屏幕上尹南风利落干脆的应允回复,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拿她没办法的纵容。
她抬手,带着几分宠溺又无奈的力道,轻轻揉搓着汪明月的发顶,将她柔顺的发丝揉得微微凌乱。
随即,她转过头,朝着不远处依旧静坐赏月、默然品茶的吴邪高声喊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求助:“吴老板,你也不管管你们家月月?这丫头现在要跟着我去闯古墓冒险了,半点安稳日子都不想过!”
夜色静谧幽深,整个小院安静得只剩下风声、虫鸣与茶水沸腾的细微轻响。
方才汪明月与阿宁的全程对话,没有半分遮掩,落座院中之人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所有人都早已停下了闲谈,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心底皆是一片意外。
谁都没有想到,方才还安然赏月、闲适度日的汪明月,竟然能在转瞬之间,这般干脆利落地敲定了入局冒险的决定,行事果决得让人猝不及防。
月色朦胧,微光落在吴邪的眉眼间,衬得他神色淡然平和。
他抬眸,静静望着不远处眉眼发亮、一脸笃定的汪明月,哪怕夜色暗沉,他也能清晰捕捉到少女眼底那份不容动摇的坚定,分毫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吴邪无奈又纵容地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端起手边的清茶浅浅抿了一口,语气从容又无奈:
“阿宁啊,你就别费心劝了。月月这性子最是执拗,她自己下定决心要做的事,世上没人能干涉得了。就算我们所有人都拦着、都劝她,她嘴上答应好好的,转头也会偷偷摸摸跟着去,拦是拦不住的。”
阿宁闻言瞬间沉默下来,眼底满是哭笑不得。
多年未见,她倒是没想到,温润通透的汪明月,执拗起来的性子,竟然和一旁倔强执拗的江子算一模一样,妥妥的两个犟种,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院中再度归于安静。
吴邪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侧头无声看向身侧的张起灵。
四目相对,无需一言一语,两人眼底皆是了然的默契,彼此心思瞬间互通。
院外偶尔传来几声乡村夜间的犬吠,远远近近,模糊轻柔,衬得小院愈发静谧安宁。
月光静静流淌,洒满青砖地、木桌、草木,也温柔裹住院里每一个人。
闲谈声细碎温柔,不紧不慢地飘在晚风里。
众人聊着琐碎的日常,说着雨村的四季光景,偶尔提起从前闯荡的旧事,没有惊心动魄的跌宕,只剩轻描淡写的回望。
阿宁听着众人闲话,偶尔轻声应答,眉眼间笑意恬淡。
从前的她永远步履匆匆、锋芒毕露,被名利与任务裹挟,从未有一刻这般松弛,能静下心来坐看月色、闲谈风月。
这一刻,过往所有的恩怨纠缠、遗憾怅然,都被温柔的晚风与皎洁月色抚平。
汪明月侧头看着眼前的景象,灯火静谧,月色安然,旧友围坐,烟火绵长。
世间最动人的光景,从来不是惊鸿万丈的繁华,而是这般岁岁平安、岁岁相守的寻常温柔。
江子算渐渐放下了心底所有抵触与别扭,不再刻意紧绷着身子,也不再暗自赌气。
他默默看着说笑的众人,看着温柔恬淡的阿宁,看着这片温柔纯粹的月色,心底那片常年荒芜紧绷的角落,悄悄被这陌生又温暖的烟火月色,熨帖得柔软了几分。
夜色渐深,月光愈发澄澈,晚风温柔缱绻,小院里的闲谈声声、猫的轻鼾、风拂草木的轻响,交织成雨村最温柔的夜曲,岁岁安稳,岁岁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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