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溜达溜达
从广西那座烟雨小镇抽身离去的那一刻,汪明月的心底就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冰石。
陈皮沉埋半生的温柔、横跨数十年的误解、迟来的真相层层叠叠堵在胸口,密不透风,压得她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郁。
汪明月没有撕心裂肺的痛哭,没有歇斯底里的难过,只感觉到一种沉到骨髓里的荒芜与疲惫,是喧嚣人世无处可躲的冗杂纷扰,缠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需要安慰,不需要旁人小心翼翼的开导,更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问询。
此刻的汪明月,唯一想要的,就是极致的安静,是彻底与世隔绝的独处。
一路行来,身后始终缀着两方隐晦的踪迹。
一边是汪岑、汪灿特地调配的汪家精锐,皆是沉稳老练、擅长隐匿追踪的人手,奉命贴身随行,护她周全。
另一边是吴邪悄悄安排的人手,没有监视窥探的恶意,唯有纯粹的妥帖与安心,只为第一时间掌握她的踪迹,但凡她有半分难处、半点危险,便能立刻上前驰援。
所有人都不远不近地跟着,并没有惊扰,也没有远离,默默守在她身后。
可此刻满心压抑、只想遁世独处的汪明月,半点多余的牵绊都不愿留。
汪明月早早的甩开了众人,行至荒无人烟的雪域地界,周遭人烟彻底绝迹,她脚步不停。
不等身后两拨追踪的人马反应过来,她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如同挣脱一身繁琐尘缘,独自踏入了苍茫雪山深处。
这里没有人间烟火,没有小镇旧事,没有裹挟半生的爱恨误会,只有漫天冰雪、连绵群山,和无边无际的荒芜空灵。
巍峨雪山直插云天,冰封的山体覆着厚厚的皑皑白雪,一望无际的纯白铺展至天地尽头,凛冽的山风裹挟着细碎雪沫,呼啸掠过山岩。
山势陡峭险峻,岩壁光滑冰冷,覆着薄冰,寻常人连立足都艰难,更别说攀登。
但汪明月步履从容,身形轻盈利落,扣住冰冷的岩缝,脚下稳稳踩住凸起的山石,在绝壁之上稳步攀升。
风雪吹乱她的衣袂,漫天寒凉浸透周身,却恰好压下了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沉闷。
她一路向上,不问归途,不问远近,只顾向着最高、最荒芜、最空旷的山巅前行。
漫长的攀登过后,她终于踏上了雪山之巅。
立足峰顶的那一刻,漫天风雪骤然开阔,整片天地尽数铺展在眼底。
四下是无边无际的纯白,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群山连绵起伏,皆被厚雪覆盖,没有半点杂色,没有一丝人烟,飞鸟绝迹,尘嚣尽散。
凛冽的高空之风肆意吹拂,扫尽眉间所有沉郁,天地辽阔苍茫,宏大得近乎孤寂。
汪明月静静立在山巅,俯瞰满目雪白山河。
这一刻,人间所有的恩怨纠葛、陈年旧念、误解遗憾,都变得微不足道。
个人的悲欢离合、半生的执念浮沉,在广袤天地、万古风雪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心底积压多日的压抑,被这极致的空灵与辽阔一点点稀释、抚平。
天地寂寂,风雪萧萧,仿佛这偌大世间,自始至终,只剩下她一人独立于此。
孤独,却极致自由;荒芜,却无比通透。
汪明月就这般静静伫立,独享着这份与世隔绝的空灵与静谧,任由风雪涤荡身心,一点点梳理紊乱沉郁的心绪,将那些沉甸甸的过往,暂时安放于万里风雪之间。
待心底的阴霾尽数散去大半,这份独属于天地的宁静彻底抚平心绪,汪明月才转身从容下山。
步履轻松,身姿洒脱,来时满身沉郁,去时已然通透平和。
而此时,被她远远甩在身后的两拨人马,才刚刚艰难攀上雪山半山腰。
汪家的精锐队员个个穿着厚重的登山服被风雪打湿,手脚冻得僵硬酸痛,额角布满冷汗,眼底带着苦涩。
吴邪安排的人手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扶着岩壁、撑着膝盖喘息,双腿酸软发抖,爬得头晕目眩,浑身充满了疲惫。
两拨本是各司其职、互不干涉的人马,此刻遥遥对视,四目相对,眼底皆是如出一辙的生无可恋,满脸写着“命苦”二字。
他们接到消息、循着踪迹赶来时,只查到汪明月踏入雪山的痕迹,不敢耽搁半分,拼尽全力全速追赶,一路翻山越岭、负重攀爬,不敢有丝毫懈怠。
本以为能堪堪追上,谁知一路追到半山腰,连汪明月的半道身影都未曾看见。
谁也想不到,那位看着清瘦淡然、素来沉静温婉的汪明月,体能身手竟强悍到这般离谱的地步。
平复了雪山心绪,汪明月依旧没有停下独行的脚步。
她转身离开雪域,独自闯入更深更幽的原始深林荒山。
连绵的群山层峦叠嶂,古木参天,林荫蔽日,荒草蔓延,人迹罕至,满是山野的原始静谧。
林间清风微凉,穿过层层枝叶,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澄澈干净,像是能穿透皮囊,洗涤尽心底所有残留的冗杂与尘埃。
山路崎岖蜿蜒,乱石丛生,陡坡连绵,无人踏足的山道荆棘遍布。
汪明月顺着山势一路向上,步伐轻快自如,翻越荒坡,穿行密林,登顶荒山最高处。
立足山林之巅,眼底又是另一番壮阔景致。
无边无际的林海铺展向天际,层层叠叠的绿浪随山风起伏,连绵不绝,辽阔苍茫。
微凉的山风肆意拂过汪明月的眉眼、发丝,带走最后一丝心底的沉闷压抑。
清新通透的空气涌入肺腑,涤荡身心,所有疲惫、所有怅然、所有心结,都在这山野清风、辽阔盛景中,彻底舒缓开来。
心境彻底澄澈通透的汪明月,终于彻底卸下了连日的沉重。
她拿出手机,抬眼望向四方辽阔山河,神色淡然洒脱。
对着日出云海、层叠山林、幽深密林、辽阔天际,换着各种角度,慢悠悠拍下一张张壮阔绝美的风景照。
镜头里是山河万里,风清景明,镜头外的汪明月眉眼舒展,褪去了所有沉郁,只剩从容潇洒。
拍完所有风景,她收起手机,转身潇洒离去,步履悠然,彻底告别这片荒山密林。
只留下紧随其后、拼尽全力才爬到山顶的两拨追踪人马,全员僵在山顶,一脸生无可恋。
——这真的是人能有的速度?!
这简直是在追一只翻山越岭、永不停歇的兔子!体力离谱,速度离谱,耐力更离谱,翻雪山、穿密林、爬荒山,他们全副武装、全员发力拼命追赶,结果永远慢人一步,连对方的衣角都摸不到。
汪家一队队员瘫坐在山石上,两两相望,皆是满心难以言喻的复杂与无力。
队内资历稍深的队员喘着粗气,苦笑着摇头,眼底满是无奈:“以前听队里前辈吐槽,当年跟着黑瞎子出任务,全程被遛得怀疑人生,觉得那已经是追踪界的天花板噩梦了。现在看来,咱们这遭遇,堪比前辈当年了。”
跟追这位祖宗,简直是无止境的极限拉扯,全程高强度奔波,身心俱疲,永无停歇。
从广西小镇失联开始,他们就陷入了无尽的被动追赶。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始末缘由。
吴邪一方的人手、汪家的追踪队员,初衷从来都不是监视束缚汪明月。
汪岑、汪灿派来人手,是念着她身份特殊,怕她孤身涉险、无人照应。
吴邪安排随行人员,更是纯粹的稳妥心思,只是想随时知晓她的动向,一旦她遇困、心绪不佳,能第一时间上前帮扶、兜底撑腰。
众人皆知汪明月心思通透、感知敏锐,身边有人尾随,她从来都心知肚明,只是素来默许,从不在意。
那日广西小镇,众人远远看着她走进老工艺品店,也看清了那位满身风霜、藏着旧事的垂暮老人。
所有人都敏锐察觉,老人与汪明月之间藏着陈年过往,事关隐秘旧情,是旁人不该窥探、不该打扰的私事。
因此两拨人马极其默契地停在远处,无人靠近,无人窥探,安安静静守在街口,等候她出来。
可谁也没料到,短短数小时的独处相见,竟藏着半生真相与沉沉执念。
汪明月深夜悄然离去,踪迹全无,而那位守了一辈子嘱托的老人,也在心愿了结后,安然落幕离世。
等众人察觉不对、赶至小店时,早已人去屋空,彻底失去了汪明月的所有踪迹。
众人无从知晓老人临终道出的真相,只清楚一件事——那晚离去的汪明月,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沉郁冷漠,疏离寡言,是从未有过的低落状态。
所有人瞬间慌了心神。
无人敢耽误,即刻全员出动,顺着所有可行的路线,四方追查、遍地搜寻,满心担忧她心绪崩溃、孤身遇险,生怕她状态不佳、一时想不开,在荒郊山野出了意外。
可接下来的日子,所有人都陷入了极致的无力崩溃之中。
汪明月仿佛预判了他们所有的路线,永远快人一步。
他们查到雪山踪迹,全力追赶,她已然登顶下山;他们追至荒山密林,拼力攀爬,她已然赏景离去;他们辗转搜寻各个路口,她早已辗转下一程山河。
全程完美错开,步步慢人一拍,追得人心力交瘁、心惊胆战。
没人知道,他们满心焦灼、寝食难安的担忧,全然是多余的。
此刻的汪明月,哪里是心绪崩溃、自困消沉。
她甩开所有人,孤身独行,不是沉溺悲伤,而是独自治愈、自我释怀。
一场徒手雪山攀岩,涤荡沉郁;一场深山独行,舒展心绪;后续的高空滑翔、低空跳伞,一次次极致的极限放空,让她彻底挣脱了旧事枷锁,抚平了心底所有褶皱。
跌宕起伏的极限运动、辽阔自由的山河天地,彻底消解了连日以来的压抑、愧疚与怅然。
当最后一缕心绪尘埃落定,汪明月站在山野清风之中,眉眼澄澈,心境通透,彻底回归了往日的从容淡然。
她转过身,望向雨村的方向,步履悠然,踏上了折返喜来眠的归途。
而身后追了一路、熬了数日、身心俱疲的两拨人马,在看到手机终端上终于稳定、不再飘忽的定位,确认她踏上返程的那一刻,都长长松了一口浊气,紧绷多日的神经骤然放松。
连日的奔波、焦虑、高强度追赶瞬间尽数爆发,一群铁血硬汉,差点当场喜极而泣。
下一秒,极其罕见、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素来立场不同、各司其职、极少交集的汪家队员与吴邪手下,在荒芜的山顶相视一眼,卸下了所有疏离与拘谨,不约而同地伸手,狠狠相拥在一起。
没有言语,无需多言。
所有人心里都只有同一个念头:太不容易了!
这位祖宗终于肯回家了!
这几天的追赶,远比下任何一座凶险古墓、出任何高危任务都要煎熬百倍。
下墓有迹可循、有险可防,可追着汪明月翻山越岭,全程提心吊胆、步步落空,生怕她孤身极限探险出半点意外,生怕她心绪郁结出现差错,整日整夜悬着一颗心,身心双重煎熬,简直让人心脏骤停、备受折磨。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雨村,喜来眠的小院里。
日头正好,微风和煦,院里草木葱茏,一派安逸闲适的烟火景象。
吴邪、解雨臣等人正坐在院中闲坐,静静等候前方消息。
这些天,所有人的心都高高悬着,不敢松懈半分,日日等着传来的追踪汇报,心头满是担忧。
直到手机震动,前线队员的消息逐条传回,告知众人:汪小姐看起来心态已然平复,稳定踏上返程,全程安然无恙。
看到消息的瞬间,院子里所有人齐齐对视一眼,相视无言,却都默契地松了一口沉甸甸的浊气,压在心头多日的大石终于落地。
吴邪看着屏幕里传回来的、手下队员一张张憔悴不堪、眼底布满红血丝、满脸疲惫沧桑的抓拍照片,看着他们连日奔波熬出来的狼狈模样,心头生出几分不忍。
他微微抿了抿唇,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体恤,开口缓缓道:“辛苦你们所有人了,等回来之后,所有开销、损耗,全部去花爷那里报销。花爷已经交代过,这次所有人奖金翻倍。”
一旁静静听着全程对话的解雨臣,闻言无奈地白了吴邪一眼,素来从容精致的眉眼间,褪去了惯常的淡然,覆上一层淡淡的忧虑,没有反驳报销翻倍的话,只是轻声开口,带着满心困惑与牵挂:
“吴邪,你说阿月这次,到底是怎么了?”
她素来通透豁达,万事从容,极少有这般心绪沉郁、独自遁世、刻意疏离所有人的时候。
广西小镇一场偶遇,一场旧事落幕,竟让她独自远赴荒山雪域,折腾了这么久才缓缓释怀。
吴邪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与不解,长长叹了口气:
“我再聪明,也算不透、猜不准她的心思。她心里藏的陈年旧事太多,旁人无从窥探,无从揣测。”
“别急,等阿月平安回雨村,我们慢慢问、慢慢聊就好了。”
风过庭院,草木轻摇。
众人静静望向远方,满心温柔等候。
只待那独行千山、涤荡心绪的归人,踏风归来,重归雨村烟火,再叙寻常岁月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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