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猫鸟蛇组合

暮春的午后风是软的，裹着院角槐花香漫过竹篱笆，把廊下的光影都晒得温温吞吞的。

张起灵就靠在院中央那把藤编躺椅上，身姿松垮却依旧带着几分刻在骨子里的沉静，只是周身那层常年不散的清冷疏离，此刻被午后的暖阳揉得淡了大半。

他怀里妥帖地窝着两个小小的身子，是尚且年幼的吴邪和解雨臣。

两个小家伙玩闹了一上午，早就耗光了力气，睡得安安稳稳。

小吴邪脸颊肉乎乎的，鼻尖微微泛红，小嘴轻轻抿着，偶尔无意识地砸吧一下，像是梦里还在惦记着胖子偷偷给的糖块。

小解雨臣则乖巧得多，眉眼精致得像个玉娃娃，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呼吸轻浅均匀，小身子紧紧贴着张起灵的胸膛，小手还轻轻攥着他袖口的布料，半点没有平日里跟着大人学规矩的紧绷模样。

两个孩子乖乖巧巧地缩在他怀里，像两只蜷起来的小奶猫，连呼吸都轻得怕惊扰了旁人。

张起灵垂着眼，目光缓缓落在两张稚嫩恬静的小脸上，平日里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眸里，竟一点点漫开了极淡、极软的暖意，像是冰雪初融后的春水，温柔得能溺住人。

他原本虚环在孩子身后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稍微用点力，就吵醒了怀里这两个让他心底发软的小家伙。

指腹无意间蹭过小吴邪软乎乎的发顶，触感细软温热，他眼底的柔和又深了一层，连唇角都几不可查地放松了些许，周身的气息彻底沉了下来，满是不常见的安稳温柔。

廊下的竹影轻轻晃着，就在这片静谧得能听见风拂树叶声响的氛围里，院门口传来了一阵极有节奏的、哒哒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几声轻细的、翅膀扑棱的声响，打破了午后的安静，却半点不让人觉得突兀。

众人不用抬头都知道，是后山巡猎的小祖宗们回来了。

率先迈过院门槛的，是一只通体黑白相间的奶牛猫，正是被大家唤作警长的小猫咪。

这小家伙此刻姿态傲得很，四只小爪子踩在青石板上，步幅迈得稳稳当当，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尾巴尖骄傲地翘着，每一步都走得不紧不慢，活像个巡视领地归来的大将军。

它嘴里轻轻噙着一只刚猎到的斑点麻雀，麻雀的羽毛还带着后山青草的湿气，小家伙叼得极有分寸，既没咬死猎物，也没让麻雀挣扎着挣脱，只露着半截小小的翅膀在嘴边轻轻晃着。

更让人觉得新奇又和谐的是它身上的“随从”——脖颈间细细地缠着一条小指粗细的小白蛇，白蛇通体莹白，鳞片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柔光，安安静静地盘在警长的颈窝，脑袋轻轻搭在小猫的下巴上，半点没有要乱动的意思。

而警长的背上，还稳稳站着一只雪鸮，小家伙羽翼雪白，眉眼凌厉，却乖顺地收拢着翅膀，两只小爪子轻轻抓着警长背上的软毛，随着小猫的脚步微微晃动，一猫、一蛇、一鸟，就这么组成了个怪异又莫名融洽的小队伍，步调一致地溜溜达达往院里走。

除了警长嘴里那只还活着、时不时轻轻扑棱一下翅膀的麻雀，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奇特的和谐。

汪明月正坐在廊下的木椅上剥花生，抬眼撞见这副景象，手里的花生壳都顿住了，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转头就往旁边的吴邪身上撞了撞，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哭笑不得：“哎呦我天，吴邪，警长它们仨……一直都这样吗？这组合也太奇怪了点吧？”

吴邪刚喝了一口凉茶，闻言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扫了一眼迈着方步进来的猫鸟蛇组合，脸上半点惊讶都没有，反而透着一股习以为常的淡定。

不光是他，旁边翘着腿嗑瓜子的王胖子，连怀里抱着孩子、全程没怎么说话的张起灵，都没有半分意外的神色，仿佛这三只小家伙凑在一起巡山、带猎物回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早就习惯了。”吴邪放下茶杯，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也不知道从哪天起，这三只小家伙就成固定搭档了，警长带着这雪鸮和小白蛇形影不离，每天天一亮就跟着警长往后山跑，去巡山了，时不时还能带点‘战利品’回来，早见怪不怪了。”

王胖子也跟着凑趣，嗑着瓜子哈哈大笑：“可不是嘛！咱警长可是这一片的山大王，手下俩小弟忠心耿耿得很，每天出去溜达一圈，从不空手回来，今天这不是又给咱带加餐来了嘛！”

说话间，警长已经带着它的两个“小弟”走到了院子中央，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躺椅上的张起灵，原本就骄傲的小步子，又稳了几分。

它径直从吴邪的脚边路过，对这个天天给自己喂猫粮、变着法想逗自己的人类，连个正眼都没给。

吴邪见状笑着伸出手，想顺道摸摸它顺滑的皮毛，结果小家伙脚步都没顿，灵巧地往旁边一躲，精准避开了吴邪的手，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径直走到了张起灵的躺椅边，才稳稳地停了下来。

雪鸮轻轻扇了扇翅膀，从警长背上跳下来，落在了躺椅的扶手上，安安静静地站着。

小白蛇也慢悠悠地从警长颈间滑下来，盘在了椅腿上，蜷成了一个小小的白圈。

警长这才低下头，轻轻把嘴里噙着的斑点麻雀，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张起灵垂在躺椅边的脚边，然后抬起小脑袋，仰着下巴看向张起灵，软乎乎的“喵喵喵”叫了起来。

一声接着一声，嗓音清亮又软糯，和刚才那副骄傲的山大王模样判若两猫，小脑袋还时不时轻轻拱着张起灵的裤腿，蹭来蹭去的，模样亲昵又讨好，分明是在邀功，像是在认认真真汇报自己今天的巡山成果，求着自家最看重的人夸一句。

吴邪蹲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忍不住小声嘟囔起来，语气里满是又好气又好笑：“嘿，你这小没良心的猫咪，就知道往小哥身边凑。”

“天天吃我的喝我的，猫粮罐头哪一样少了你的，想摸一下都躲得飞快，见了小哥就这么亲热，偏心眼都偏到后山去了。”

他声音不大，却刚好落在警长的耳朵里。

小家伙停下蹭裤腿的动作，歪着小脑袋听了两句，居然像是真的听懂了吴邪的吐槽，圆溜溜的猫眼转头看了看吴邪，又抬头望了望神色依旧温和的张起灵，小身子顿了顿，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犹豫了不过两三秒，警长就低下头，叼起脚边那只斑点麻雀，晃晃悠悠地转身走到了吴邪面前，在吴邪一脸茫然的注视下，轻轻把麻雀放在了他的脚背上，还象征性地用小爪子往他脚边推了推。

做完这一套动作，小家伙连停顿都没有，转身就迈着小短腿，又快步跑回了张起灵身边，往他的鞋边一蹲，重新仰起头喵喵叫，仿佛刚才那点妥协，已经是它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这副通人性、又傲娇又懂事的模样，瞬间把吴邪逗得哈哈大笑，刚才那点小小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王胖子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大手重重地拍在吴邪的肩膀上，差点把吴邪拍得一个趔趄：“哈哈哈哈天真！看见了没！咱警长这是给你交房租呢！拿麻雀抵猫粮钱，公平合理，一点都不占你便宜！”

旁边一直安静看着的解雨臣，也被这只小猫咪逗得眉眼弯弯，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他向来喜欢乖巧懂事的小动物，更何况警长这副通灵性的样子，实在讨人喜欢。

他微微弯下腰，声音放得轻柔又温和，试探着喊了一声：“警长，过来。”

换做别的小动物，未必能听得懂这样温和的呼唤，可警长偏偏像是认人一样，立刻转过小脑袋，圆溜溜的猫眼看向解雨臣。

只停顿了一瞬，它就站起身，迈着轻快的小步子，乖乖巧巧地走到了解雨臣脚边，没有半点抗拒的意思。

解雨臣眼里的笑意更浓，伸出一只带着淡淡浅香的手，掌心朝上，轻轻落在了警长的头顶。

他的动作极轻极柔，指腹慢慢顺着小猫的毛发往下抚摸，力道恰到好处，舒服得警长瞬间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低沉又连贯的呼噜声，浑身的毛都松了下来，小脑袋不自觉地往解雨臣的手心蹭，温顺得不得了，半点没有刚才对吴邪的傲娇疏离。

蹲在一旁的黑瞎子见状，也来了兴致。他平日里总爱逗猫惹狗，见警长这么乖顺，也跟着蹲下身，伸出带着薄茧的大手，想顺着解雨臣的手，也摸一摸这只通人性的小猫咪。

谁知警长原本还舒服得眯着眼，瞬间就警惕地睁开了眼睛。

它抬眼扫了一下黑瞎子伸过来的手，又打量了一下黑瞎子的脸，圆溜溜的猫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戒备，仿佛从这个戴着墨镜的男人身上，察觉到了什么让它不安的气息。

下一秒，小家伙傲娇地把头一撇，直接躲开了黑瞎子的手，转身小短腿一迈，绕到了解雨臣的身后，紧紧贴着解雨臣的脚踝，只露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盯着黑瞎子，摆明了一副“不让摸、别靠近”的态度。

黑瞎子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下，随即就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里满是调侃的委屈，转头就对着解雨臣告状：“嘿！这小猫还不给黑爷摸？怎么着啊，咱们警长还是个颜控？就专挑长得好看的摸，歧视我这个戴墨镜的是吧？”

“花儿爷你看看，它这是明目张胆地歧视我，太不给黑爷面子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吴邪不乐意了。

他当即就白了黑瞎子一眼，抱着胳膊皱起眉，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的较真：“你这话什么意思？合着警长不让我摸，也是因为我长得不好看呗？瞎子你会不会说话！”

他刚才就被警长嫌弃了，现在黑瞎子这话，不就是拐着弯说他不如解雨臣好看吗，当即就炸了毛，惹得王胖子在一旁笑得更欢了。

解雨臣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伸出胳膊轻轻怼了一下身边嬉皮笑脸的黑瞎子，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别胡说，一只小猫咪能懂什么颜不颜控的，不过是怕生罢了。”

他话音刚落，躲在他身后的警长就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依旧警惕地盯着黑瞎子。

这个人类身上的气息，和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却让所有小动物都下意识亲近的张起灵不一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锐利感，让小猫本能地觉得不安、觉得危险。

它不敢再待在解雨臣脚边，生怕黑瞎子再伸手碰自己，当下就从解雨臣身后快步跑了出来，迈着小短腿，一溜烟跑回了张起灵身边，往他的脚边一缩，紧紧贴着他的鞋，把整个身子都藏在张起灵的影子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猫眼，警惕地盯着黑瞎子，仿佛只有在这个男人身边，才能找到十足的安全感。

张起灵始终没怎么说话，怀里的两个小家伙依旧睡得安稳，连动静都没醒。

他垂着眼，先是看了看怀里乖巧熟睡的吴邪和解雨臣，眼底的温柔还没散去，又低头看向脚边缩着、一脸依赖的警长，目光又软了几分。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极轻地碰了碰警长的小脑袋，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警长立刻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指尖，呼噜声又响了起来，刚才的戒备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廊下的风还在慢悠悠地吹，槐花香飘得满院都是，吴邪和黑瞎子还在斗嘴，王胖子在一旁看热闹起哄，解雨臣无奈地笑着劝和，躺椅上的张起灵安安静静地抱着熟睡的两个孩子，脚边蹲着撒娇的小猫，椅边站着温顺的雪鸮，椅脚盘着安静的白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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