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戏精
四九城的天，是在薄薄的晨雾里慢慢亮起来的。
天边刚翻出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巷子里还浸着微凉的潮气，老槐树的枝叶上挂着昨夜残留的露水，风一吹，便顺着叶脉轻轻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汪明月的四合院里，还沉在清晨的静谧里，连廊下的风铃都安安静静，不曾发出半点声响。
大多数人还在酣睡之时，院中的树下，早已出现了一道瘦小却挺拔的身影。
亦安起得极早，天边刚泛起微光，他就轻手轻脚起了身，生怕惊扰了屋里的汪明月。
少年穿着一身宽松的旧衣，在院子里稳稳站定，开始日复一日的晨练。他的动作不算花哨，却每一下都沉稳有力，出拳、收势、移步，都带着远超同龄人的利落与规整，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晨雾慢慢散去，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细细碎碎洒在他身上，给少年清瘦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浅浅的汗渍，可他依旧没有停下，直到做完一整套训练动作，才缓缓收势，站在原地平复着呼吸。
等汪明月睡醒，推开正屋房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和煦的阳光铺满了整个院子，空气中飘着草木与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
汪明月刚睡醒，眉眼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慵懒，长长的睫毛轻轻垂着，抬手掩住嘴角，打了个浅浅的哈欠。
睡裙的衣角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她眯着眼睛，下意识往院子里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石榴树下的身影，心头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少年已经结束了晨练，安安静静坐在树下的小板凳上。
那是汪明月特意找来的、适合他身形的小木凳，做工精致，打磨得光滑。
亦安就乖乖巧巧地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却没了晨练时的凌厉，只剩一身软糯的乖巧。
他微微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凳的边缘，脸颊还有着晨练后淡淡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安安静静的，像一只温顺又乖巧的小猫，萌得让人心里发软。
许是刚练完，他还有些微微喘息，小胸脯轻轻起伏，透着最纯粹的静谧与乖巧，看得汪明月满心都是温柔的暖意，起床时的几分迷糊瞬间消散，心情明朗得像这清晨的阳光。
她放轻脚步，慢慢走到亦安身边，看着少年干净的侧脸，忍不住伸出手，掌心轻轻覆在他的头顶，温柔地揉了揉。指尖触到他微热的发丝，还带着晨练后的薄汗，柔软又温热。
亦安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醒，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里还带着几分晨起训练后的澄澈，懵懂地看向汪明月，眼神干净又纯粹，瞬间戳中了汪明月心底最软的地方。
“醒啦？练了这么久，累不累？”汪明月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格外温柔，“快去洗漱一下，收拾干净，小姨带你出去吃四九城地道的早餐，吃完了，我带你好好逛逛这四九城。”
她耐心地说着，眼底满是宠溺，想着要把所有最好的、最安稳的美好，都慢慢带到这个孩子面前。
亦安乖乖地看着她，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薄唇轻启，轻轻吐出一个字：“嗯。”
声音软软的，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浅，听话得让人心疼。
他站起身，转身正准备往自己的房间走，脚步却突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猛地回过头，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汪明月，小眉头微微蹙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与不安，轻声开口，语气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期许：
“小姨，你会在的，对吧？”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汪明月的心上，瞬间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她看着少年眼底的惶恐与不安，那是长久漂泊、从未拥有过长久温暖才会有的怯懦，是怕眼前的安稳只是一场梦，怕一转身，身边唯一的依靠就会消失。
汪明月的心猛地一揪，眼眶瞬间就红了，鼻尖酸酸的，原本温柔的笑意淡去，只剩下满心的心疼。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伸手轻轻握住亦安微凉的小手，眼神无比郑重，一字一句，无比坚定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会的，小姨一直都在，永远都在。”
亦安直直地看着汪明月的眼睛，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满满的认真与笃定，那丝悬在心底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一直微微紧绷的嘴角，慢慢放松下来，眼底的忐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心与轻快。
他没再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脚步瞬间变得轻快起来，转身跑进了房间，背影都透着藏不住的欢喜与放松。
汪明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吸了吸鼻子，抬手拭去眼角微微泛起的湿意，嘴角重新扬起温柔的笑意。
她也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一身衣裳。
平日里她大多穿简约利落的装束，今日想着带亦安出门游玩，特意挑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
料子柔软亲肤，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温婉，裙摆绣着淡淡的暗纹，搭配着同色系的精致首饰，不张扬却尽显雅致。
汪明月将平日里披散的长发轻轻盘起，用一枚镶着细碎钻石的发卡固定住，细碎的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褪去了几分戾气，多了满满的温婉柔情，全然是一副温柔可亲的长辈模样。
等她收拾妥当走出房间，亦安也刚好换好衣服，从屋里走了出来。
少年穿着昨天刚买的青桔色套装，鲜亮又干净的颜色，衬得他原本白皙的脸庞愈发透亮，褪去了往日黑灰色旧衣的沉闷与压抑，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合身的剪裁贴合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形，少年人本就颜值逆天，眉眼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玉娃娃，换上这一身鲜亮的衣裳，瞬间有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与灵动，像春日里最耀眼的小太阳，晃得汪明月眼睛一亮。
汪明月瞬间眼前一亮，脚步都顿了顿，满眼惊艳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藏不住的欢喜与夸赞，语气里满是由衷的喜爱：
“我们亦安也太好看了！这衣服也太适合你了，鲜亮又精神，这才是少年人该穿的样子，朝气蓬勃的，好看极了！”
她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围着亦安轻轻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被她这么直白又热烈地夸赞，向来内敛安静的亦安，瞬间有些不好意思了。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从脸颊蔓延到耳尖，连脖颈都微微泛红。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指尖攥了攥衣角，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想躲又没地方躲，乖巧又局促的模样，可爱得让汪明月忍不住又想伸手揉他的头发。
看着少年害羞的模样，汪明月轻轻笑了起来，笑声温柔清脆，打破了亦安的窘迫。她上前牵起亦安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又安稳：“走啦，小姨带你去吃好吃的，再晚些，早餐店就要排队啦。”
亦安顺着她的力道，乖乖跟着她往外走，脸颊的粉色久久没有散去，心底却满是暖暖的甜意。
两人并肩走出四合院，顺着静谧的胡同往外走，清晨的四九城，渐渐热闹起来，巷子里传来早点铺的香气，有豆浆的醇厚、油条的酥脆，还有老北京炸酱面的淡淡酱香，勾得人食欲大开。
汪明月找了一家开了多年的老早餐店，店面不算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老板是地道的北京人，热情又爽朗。
她牵着亦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熟练地点了两碗豆浆、焦圈、咸菜丝，还有一屉热气腾腾的包子，都是四九城最地道的早餐口味。
刚点完单，早餐还没端上桌，亦安正乖乖坐在座位上，安静地看着窗外的街景，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传来。
“小明月呐，小哑巴，可算找到你们了！”
两人抬头望去，就见黑瞎子远远地朝着这边挥手，脚步轻快地穿过人群，径直走了过来。
他依旧是一身随性的装扮，黑色风衣衬得身形挺拔，脸上架着墨镜，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却挡不住浑身的散漫与随性。
走到桌前，他丝毫不见外，直接拉开亦安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早就约好了一般。
刚坐下，他就抬手对着老板扬声喊道：“老板，再加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再来一碟糖耳朵！”
报完自己想吃的东西，他才慢悠悠地看向对面的汪明月，一脸理所应当的模样。
汪明月看着他这副不请自来的样子，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眼底满是揶揄，忍不住开口打趣：
“黑爷今天这么闲？我还以为你忙着走街串巷找活干呢，难不成现在黑爷的市场这么不好，都没生意上门了？”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明知黑瞎子向来不缺委托，故意逗他玩。
黑瞎子一听，立马不乐意了，挑了挑眉，演技瞬间上线。
他不知从哪掏出一块浅蓝色的手帕，装模作样地在眼角轻轻擦着，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唉声叹气地开口，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
“哎哟喂，小明月呐，你可真是伤透了我的心！我这是特意推了手里的活，专门腾出时间陪你们俩逛四九城，好心过来陪你们，结果你还这么揣测我，真是好心没好报，这年头，好人难做啊！”
他演得声情并茂，眉头紧锁，语气哀怨，配上那故作委屈的神情，活脱脱一副被冤枉的模样，引得旁边桌的客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看了两眼。
汪明月被他这一套突如其来的戏码搞得措手不及，一时之间哭笑不得，连忙抬手做了个收声的手势，无奈地白了他一眼：
“得得得，打住打住，快收了你的神通吧，别在这儿惹人注目了。不就是想跟着一起玩吗，行，我带你就是，别演了！”
她算是看透了，黑瞎子这人，别的本事不说，单单是这演戏凑热闹的本事绝对是一流，不去唱戏都可惜了。
听到这话，黑瞎子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变脸速度快得惊人。
他立马收起手帕，嘴角扬起得意的笑意，墨镜后的眼睛都透着几分雀跃，一秒恢复了往日散漫不羁的模样，前后反差之大，让人瞠目结舌。
一旁的亦安看得大为震惊，小嘴巴微微张开，漆黑的眼眸里满是错愕，直直地盯着黑瞎子，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是真的没想到，小时候一起闹腾的小伙伴，现在演技居然这么好，前一秒还委屈得不行，下一秒就立马喜笑颜开，这表演说收就收，丝毫不拖泥带水，这副戏精模样，彻底颠覆了他心里对黑瞎子的印象，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汪明月懒得再搭理这个戏精上身的人，正好老板把热气腾腾的早餐端了上来，她连忙招呼亦安：“亦安，快吃东西，不然一会儿该凉了。”
说着，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放进亦安碗里，满眼宠溺。
亦安这才收回看向黑瞎子的目光，乖乖拿起筷子，小口吃起了早餐。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热气氤氲的早餐，四九城的清晨，满是人间烟火与温情暖意，安稳得让人舍不得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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