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下山

汪明月怼完胖子，鼓着腮帮子收回手肘，小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抬手随手拍了拍被胖子扯乱的头发，耳尖还残留着方才当众社死的微红，只是被她刻意压了下去，表面看着一派坦然，实则心里还在默默吐槽青铜门里那位暗中使坏的家伙。

张起灵始终安静站在人群最侧方，从头到尾没多说一句话，漆黑沉静的眸子牢牢锁着她，上下反复打量，确认她身上没有重伤、气息平稳，紧绷的肩线才缓缓放松下来，指尖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张海客一行人站在稍远些的位置，全程安静观望。

方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此刻个个神色微妙，想笑又不敢笑，只能硬生生憋着，生怕被汪明月看到记在心里，找借口收拾自己。

尹南风轻轻摇了摇头，无奈轻笑一声，算是彻底没了脾气。认识汪明月这么久，这般幼稚又窘迫的一面，属实难得一见。

霍秀秀快步走上前，挽住汪明月另一边的胳膊，小脸皱着，语气软乎乎的满是委屈：“月月，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一声不吭就消失，留一封看不懂的信，大家这几天全都急疯了，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里，偏偏鬼玺怎么都打不开这门。”

“要不是小哥确认了，我们都要怀疑这鬼玺是假的了。”

吴邪他们不知道鬼玺为什么打不开了青铜门，可是汪明月，她知道是因为有祂的做的手脚，所以鬼玺打不开青铜门。

云彩跟着点头，眼神温柔又心疼：“我们都怕你出事，青铜门这种地方凶险莫测，你独自过来，实在太冒险了。”

被一圈人围着柔声数落、细细关切，汪明月的心一点点软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了尘土的袖口，指尖轻轻摩挲布料，之前堵在心头那层隔阂与防备，在这一刻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是啊。

是她太固执，太钻牛角尖。

明明所有人都记起了过往、念着旧情，拼了命在意她，偏偏是她自己，下意识给现在的吴邪、小花、黑瞎子他们全都贴上了一层防备标签。

她能包容所有时间线里的他们，唯独不肯完完全全接纳眼前这一群，明明拥有完整记忆、真心待她的人。

一想到这里，心里便涌上一阵浅浅的愧疚。

汪明月抬眼，缓缓环视一圈眼前的人。

褪去所有伪装、偏见与揣度，认真去看每一张脸：

吴邪眼底的疲惫与后怕，解雨臣眉眼间的温柔迁就，黑瞎子看似散漫却无比认真的神色，胖子直白又热忱的关心，小哥沉默不语的守护，还有小辈们、张家众人、尹南风几人藏不住的在意……

全部都是真的。

“对不起。”

她轻声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却格外诚恳。

“是我想太多，心思太重，自己画地为牢，隔着心防看你们。总拿往后的坎坷磨难当成定论，提前设防，不敢全然交付信任，才会遇事第一反应就是独自扛着，悄悄躲开。”

“青铜门这一趟，是我自己的执念，也是我必须了结的一段因果，我没办法拖上你们一起冒险。但我不该含糊留信，不该留下信物故作交代后事，害你们白白担惊受怕。”

吴邪听到这话，心头那点残留的气彻底散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力道温柔，只剩无奈：“行了，知道错就好。我们从来不怕陪你冒险，怕的从来只有一件事——怕你什么都瞒着我们，一个人硬扛所有难处。”

解雨臣指尖轻轻拂去她脸颊最后一点灰尘，嗓音温温软软：“月月，羁绊从来不是拖累，牵挂也不会成为负担。我们这群人，一路走到现在，早就不分什么累赘与依仗，本就是该相互扶持，彼此兜底的。”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狭长的眼眸弯了弯，褪去了方才的严肃，恢复了几分惯有的散漫慵懒，却依旧认真：

“小姨，你护了我们无数次，轮到我们护你一回，天经地义。下次再敢一个人乱跑，可就不是敲脑袋这么简单了。”

黎簇、苏万、杨好三人对视一眼，也纷纷点头。

从前一直是汪明月挡在他们身前，替他们摆平麻烦，如今他们早已长大，早就不想再只做被保护的一方。

汪明月被众人围在中间，暖意一层层裹住心脏，酸涨又柔软。

她撇了撇嘴，难得露出一点示弱的模样，不再硬撑淡定，小声嘟囔：“我哪知道你们会全都堵在青铜门外，还刚好撞见我最丢人的样子……”

一提这事，众人再也憋不住，低低的笑声细碎散开。

胖子笑得最直白，拍着大腿乐道：“哎哟，这事可不赖我们啊！我们一群人在门外安安静静等半天，谁知道青铜门自己开条缝，里面一脚把你给踹出来，摔地上揉屁股小声吐槽人，全程直播，想不看都难啊！”

“死胖子！不许再说了！”

汪明月脸颊瞬间再度爆红，伸手就去拧胖子的胳膊，又羞又恼，活脱脱一副被戳中糗事的小女儿情态。

胖子嗷嗷叫着躲开，笑得更欢。

张起灵看着她鲜活闹腾的模样，唇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漫长岁月里的沉寂，好像总能被她这般鲜活温热的气息轻易融化。

汪明月闹完，稍稍平复下来，抬头望向那扇厚重紧闭的青铜巨门。

冰冷古老的门板隔绝了里面所有气息，可她依旧能隐约感知到，那个独独待在门内的存在，正清清楚楚听着外面的一切。

指节轻轻一攥，她在心里暗暗哼了一声。

记仇了。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故意在所有人面前让她社死，妥妥的报复，小气又记仇。

但转念一想，这段在青铜门里安稳沉睡、被温柔照看的时光，又是实打实的安稳与偏爱。

那份独一份的纵容与呵护，终究让她没办法真的生气。

纠结两秒，汪明月干脆作罢，不再去想门内那位。

眼下最重要的，是眼前这群实实在在陪着她、等着她、念着她的人。

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众人，眉眼舒展，笑意清澈又鲜活：

“行了，事情了结了，到此为止，我以后不会再随便消失，不会再独自远行。”

“接下来，跟你们一起回去。好好过日子，好好吃饭，好好相聚。”

简单几句话，却落地踏实，让人无比心安。

吴邪闻言，眼底终于彻底染上轻松的笑意，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对，我们这些人，就该凑在一起，安稳度日。那些打打杀杀、生死离别，能少就少。”

“走了。”

张起灵开口，声音清淡简短，目光落在汪明月身上，默认了一同返程。

一行人不再停留，簇拥着汪明月，转身离开这片荒芜冷寂的青铜门地界。

夕阳落在群山之间，拉长一行人并肩同行的身影，前路漫长，却不再是孤身一人。

隔阂散尽，心墙瓦解，往后山高路远，风雨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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