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美人救英雄

咸腥的海风裹挟着冰冷的水雾，狠狠拍在汪明月的脸上，她死死拽着张起灵的手腕，从幽深的海底墓破水而出的瞬间，胸腔里积压的海水与窒息感一同翻涌上来，呛得她剧烈咳嗽，冰冷的海水浸透了全身，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针扎着般发麻，四肢百骸更是沉得像灌了铅。

海底墓里的诡谲与凶险还残留在脑海里，机关、禁婆、无尽的黑暗，此刻终于挣脱那片死寂的水下牢笼，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海面，浪头不算大，却一波接着一波推着他们漂浮，咸涩的海水不断灌进口鼻，汪明月咬着牙，凭借着最后一丝力气撑着，不让自己和身边的张起灵沉下去。

张起灵始终安静地陪在她身侧，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墨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颈与肩头，眼神依旧淡漠，却在她力道渐松时，不动声色地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给了她一个稳稳的支撑。

不知在海面上漂了多久，视线渐渐被水雾模糊，就在汪明月觉得体力快要透支，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时，一抹船影闯入了视野。

那是一艘不算小的海船，在苍茫的海面上稳稳停泊着，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晃动，船舷边放下了一艘小小的救生艇，艇上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身姿挺拔，在海风里显得格外醒目。

汪明月眯起眼睛，费力地辨认着，心脏猛地一跳。是张海客和张海杏。

张海客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外套，海风掀起他的衣摆，他身姿笔挺，目光锐利如鹰，直直朝着他们破水而出的方向望来，那双眼睛里带着焦灼与笃定，在看到张起灵的那一刻，所有的情绪瞬间收敛，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激动与笃定。

而他身边的张海杏，一身干练的短打，长发被海风吹得肆意飞扬，眉眼凌厉，又美又飒，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艳，正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从水里冒头的两人，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几乎是瞬间，张海客就认出了张起灵。

没有丝毫犹豫，他快步走到救生艇边缘，不顾小艇的晃动，猛地蹲下身子，伸手死死拽住了张起灵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怕眼前人再次消失，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亦安！”

他喊出声，声音被海风打散，却满是真切的关切，手上用力，稳稳地将张起灵往救生艇上拉。

张起灵没有反抗，任由他拽着，身形轻盈地翻上救生艇，湿漉漉的衣摆滴着海水，在艇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周身的清冷气息丝毫未减。

汪明月被海水泡得浑身发软，勉强抬着头，视线对上张海杏的目光。那道目光太直白，太锐利，像是要将她从里到外看穿，带着探究、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直直落在她身上，让她有点不自在。

她能感觉到，张海杏的眼神在她和张起灵之间来回打转，那股子飒爽里，藏着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海杏，救人。”张起灵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张海客，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刚从水里出来的疲惫，却依旧清冷有力，没有多余的情绪。

张海客闻言，连忙从一旁拿起备好的厚实毛毯，小心翼翼地裹在张起灵身上，将他冻得冰凉的身子裹紧，动作轻柔又熟练，全然是对着自家小族长的悉心照料。

他一边打理着毛毯，一边漫不经心地对着张海杏吩咐着：“海杏，别看热闹了。”

张海杏闻言，微微歪了歪头，凌厉的眉眼瞬间柔和了几分，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很美，却带着几分狡黠，几分感兴趣的玩味，看得汪明月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张海杏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牢牢抓住了汪明月露在水面上的手臂，指尖力道十足，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猛地一用力，直接将汪明月从冰冷的海水里拖了上来。

汪明月本就体力不支，被她这猛地一拽，整个人失去平衡，“匡叽”一声重重砸在救生艇的硬板上，后背磕得生疼，浑身的海水顺着发梢、衣摆往下淌，瞬间打湿了一大片艇板。

她躺在那里，大口喘着气，抬眼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张海杏，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带着几分恶劣的飒爽脸庞，潜水面罩下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起来。

她记得清清楚楚，在她的记忆里，张海杏虽然性子飒爽，行事利落，却从不是这般恶劣的性子，怎么这个时间段的张海杏，竟带着这么一股子调皮又促狭的劲儿，明摆着是看自己的热闹？

汪明月在心里暗自嘀咕，思绪飞速回转，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候张海杏还是个小丫头，古灵精怪，每次想坑她哥张海客，或是捉弄张家其他小辈的时候，脸上就是这副表情，眼波流转，嘴角带笑，看似无害，实则满肚子坏水。

眼前的张海杏，分明就是复刻了小时候那副坑人前的模样，摆明了是觉得刚才的场景有趣，拿她和张起灵打趣呢。

正想着，张海杏已经俯下身，眼波流转间，伸手轻轻扶起汪明月，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动作看着温柔，实则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让她有半点挣扎的余地。

随即，她伸手轻轻一揭，便将汪明月脸上的潜水面罩取了下来，微凉的海风瞬间拂过汪明月湿漉漉的脸颊，让她打了个寒颤。

张海杏的目光在汪明月脸上仔细打量了一遍，从眉眼到唇角，看得认真，随即转头看向一旁裹着毛毯、闭目养神般的张起灵，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调侃，声音清脆，在海风中格外清晰：“族长大人可以啊，说是来海底墓将计就计，怎么到头来，反倒被这位美人救了呢？”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

汪明月微微垂下眼眸，暗自思索，看样子他们这是不记得自己？不记得才是正常的，要是都像后来沙海吴邪他们一样的时候那样，记得自己，那就头疼了。

就见张起灵微微侧过头，墨色的眼眸淡淡扫了张海杏一眼，没有说话，直接装作没听到，目光转向茫茫海面，周身的清冷气息又浓了几分，摆明了不想接这个话茬。

一旁的张海客见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藏着笑意，却又不敢笑得太明显，连忙轻咳两声，试图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氛围。

他刚一开口，就对上张起灵投来的那道淡漠却带着几分威慑的眼神，瞬间收敛了笑容，连忙正色道：

“妹儿啊，先不说这个了，海里风大，又冷，咱们先回大船上去，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他说着，又转头看向张海杏，语气里带着叮嘱，“海杏，你扶着这位姑娘，我们先上船，海蓝他们还在船上等着，早就备好了热水和干净衣物，再耽搁下去，该着凉了。”

张海杏撇了撇嘴，显然觉得兄长扫了自己的兴，有些不情愿地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话音刚落，她也没再多说，干脆利落地站起身，随即弯下腰，直接单手抄起汪明月的腿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一个稳稳的公主抱，将浑身湿透、绵软无力的汪明月抱了起来。

汪明月猝不及防，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张海杏的脖颈，嘴角忍不住上扬，看来这崽子没白养。

张海杏抱着她，脚步稳健，丝毫没有被她的重量影响，顺着救生艇与大船之间的扶梯，一步步稳稳地爬上了甲板。

海风将她的长发吹得拂过汪明月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海盐与清爽的气息，汪明月靠在她怀里，能感受到她手臂紧实的力道，还有那副看似恶劣，实则并未真的为难自己的心思。

甲板上早已有人等候，看到他们上来，连忙递上干净的毛巾和毛毯，张海客扶着张起灵紧随其后上了船，一行人迎着海风，朝着船舱的方向走去，海面依旧波澜起伏，而海底墓里的惊心动魄，终究在这一刻，暂时画上了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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