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明月照稚童

吴邪的满月宴，办得热热闹闹，吴家老宅里里外外都透着喜气，宾客往来不绝，觥筹交错间，全是对吴家新丁的祝福。

汪明月看着襁褓里皱巴巴却软乎乎的小婴儿，被吴一穷夫妇小心翼翼护着，眉眼间染了几分浅淡的温柔。可这份温柔底下，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怅然。

张起灵来了又走，像一阵没痕迹的风，连句道别都未曾留下。

满月宴散后，汪明月试着找过他。她托了相熟的人打听，去了他曾停留过的地方，甚至循着零星的线索，跑过几处偏僻的古镇旧巷，可每一次都是空手而归，半点消息都没有。

那人就像是彻底融进了天地间，寻不到一丝踪迹。日子久了，汪明月也只能把这份惦记轻轻压在心底最深处，像藏起一枚不愿示人旧玉，不去触碰，便不会泛起波澜。

自此往后，她便开始了长沙、杭州两头跑的日子。

长沙是二月红的红府，杭州是吴家的老宅，她成了两地之间最奔波的人。

起初只是隔上十天半月走一趟，后来看着吴邪一天天长大，从只会咿咿呀呀哭闹的小奶娃，到摇摇晃晃学着迈步，再到终于能稳稳当当跑起来，这小家伙像是认定了她，黏人程度一日胜过一日，成了她甩不开的小尾巴。

吴邪刚会跑的时候，步子还不稳，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只要一听见汪明月的声音，或是瞥见她的身影，立刻就撒着欢儿扑过来，肉乎乎的小胳膊紧紧抱住她的腿，小脑袋蹭着她的衣摆，奶声奶气地喊着“姑奶奶”，怎么都不肯撒手。

吴邪活脱脱一个人形小挂件，汪明月走到东，他跟到东，她走到西，他绝不往南挪半步，就连她去院子里摘朵花，他都要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生怕一转身，姑奶奶就不见了。

吴老太太看着这场景，总是笑着打趣，说小邪总是喜欢黏汪明，连亲爹娘有时候都比不上。

汪明月也无奈，可看着小家伙那双清澈又依赖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半点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由着他黏着，享受着这份独属于孩童的纯粹亲昵。

这日，汪明月又从长沙赶来杭州吴家老宅，与以往不同的是，她怀里还多了一个小小的孩子。

这事说起来，她就忍不住想叹气。这孩子是解九爷亲自送到二月红红府的，说是解家旁支的孩子，父母早逝，解九爷看着可怜，又恰逢齐铁嘴算了一卦，说这孩子与二月红有极深的师徒缘分，是天生学戏的好苗子，便特意送了过来，想让二月红收为徒弟，好好教养。

齐铁嘴那嘴，向来是说的天花乱坠，一套一套的命理缘分，听得人晕头转向。

二月红听了，倒是笑着应下了收徒的事，可转头就和齐铁嘴、解九爷凑在一起嘀咕了半天，具体说了什么，汪明月没听清，只看到那几个平日里看着端庄稳重的老头，眼神里都透着几分不着调的狡黠。

等她回过神来，这乖乖巧巧的小家伙，就被他们一股脑推到了她面前，美其名曰“明月性子温柔，带孩子最是细心，先帮着照看几日，等府里收拾好徒弟的住处再送回来”。

说白了，就是这群闲不住的老头，嫌带孩子麻烦，把这累赘扔给她了。

汪明月看着怀里安安静静的孩子，又看了看身后一脸“万事拜托”的几位长辈，气得哭笑不得。

这两年，她一边在吴家看着吴邪，一边在红府帮着打理琐事，本就是带娃日常，如今倒好，又多了一个，简直是把汪明月当成了幼稚园的老师了。

汪明月心里暗暗腹诽，这群平日里风光无限的老狐狸，遇上带娃这种事，倒是一个个躲得比谁都快，实在是不着调。

怀里的孩子生得极好看，眉眼精致，皮肤白皙，穿着一身浅粉色的小锦袍，看着粉雕玉琢的，比寻常女娃还要秀气。

他格外乖巧，不哭不闹，小手轻轻攥着汪明月的衣领，安安静静地靠在她怀里，眼神清澈，却又带着几分不属于孩童的沉静，一路上都安安稳稳的，半点都不闹腾。

汪明月抱着他，坐在吴家老宅后院的石桌旁。院子里种着几株海棠，春风拂过，落了一地细碎的花瓣，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

石桌上摆着刚沏好的清茶，还有几碟给孩子准备的桂花糕、小云糕，都是吴邪爱吃的。

汪明月轻轻拍着怀里孩子的背，目光温柔地望着院门的方向，等着那个听到她来吴家会准时扑过来的小身影。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欢快又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奶声奶气的呼喊，从院门那边传了过来。

“姑奶奶～姑奶奶～小邪来找你玩啦！”

声音软糯甜腻，带着孩童独有的清脆，由远及近，满是欢喜。

汪明月抬眼望去，就看到小小的吴邪，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小短褂，头发软软的搭在额头，小脸红扑扑的，迈着小短腿，欢快地朝着她跑过来。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串哼哼唧唧、摇着尾巴的小奶狗。都是院子里母狗生的崽，才刚满月不久，毛茸茸的，跟着吴邪跑，小短腿跟不上，时不时摔一跤，又立刻爬起来，继续追着小主人，模样憨态可掬。

汪明月眉眼瞬间弯起，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连忙朝着吴邪招手，声音放得轻柔，满是宠溺：“慢点跑，慢点，地上滑，可别摔着了。姑奶奶就在这儿，又不会跑，不急着这一时半刻。”

可吴邪哪里听得进去，满心满眼都是想念的姑奶奶，恨不得一下子扑进她怀里。他一溜烟地跑，身后的小奶狗们也跟着一窝蜂地冲，小小的身影很快就跑到了后院门口。

就在马上要冲到汪明月怀里的时候，吴邪忽然瞥见姑奶奶怀里还抱着一个人，脚步猛地一顿，小身子晃了晃，堪堪停住，差点没站稳。

他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汪明月怀里的孩子，眼神里满是惊讶。那是一个长得漂漂亮亮的小家伙，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看着比他还要软乎，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吴邪下意识地收住了扑上去的动作，小手攥着衣角，乖乖地站在原地，不敢像往常一样黏上去，生怕撞到这个陌生的小妹妹。

汪明月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吴邪软软的头发。

吴邪仰着小脑袋，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小嘴巴微微张着，轻声询问：“姑奶奶～这个小妹妹是谁啊？长得真好看。”

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孩童的天真，目光一直落在解雨臣身上，满是友善。

汪明月怀里的解雨臣，听到吴邪的话，微微歪了歪小脑袋，乌黑的眼眸看向眼前的小男孩。

他攥着汪明月衣领的小手紧了紧，却没有害怕，反而抬起头，声音稚气却吐字清晰，一字一顿地开口：“我叫解雨臣，你可以叫我小花。”

声音清清脆脆，和他秀气的模样一样，听着格外舒服。

汪明月看着两个小家伙对视的模样，心里越发柔软，她腾出一只手，轻轻将吴邪抱起来，放在自己身侧的石凳上，一手揽着一个，笑着对吴邪说道：“姑奶奶这次来，特意给小邪带来一个小朋友陪你玩。小花比小邪小，小邪是哥哥，以后要好好带着小花，可不能欺负小花哦。”

她故意把“弟弟”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看着吴邪一脸认真的模样，心里憋着笑，等着看小家伙的反应。

吴邪一听自己是哥哥，立刻挺起小胸膛，小手拍得砰砰响，一脸郑重其事的保证，小脸上满是坚定：“姑奶奶放心！小邪是哥哥，一定会保护好小花妹妹的！绝对不让别人欺负小花妹妹，我会把我的桂花糕都给小花吃，还会带小花去看小狗狗！”

他说得格外认真，小眉头都皱了起来，像是在许下什么天大的承诺，全然没察觉自己说错了什么。

汪明月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揶揄，看着眼前一本正经的小吴邪，差点笑出声。小花妹妹？她可从来没说过小花是女孩子，这小家伙，光看着模样秀气，就直接把人当成妹妹了。

她强忍住笑意，脸上摆出一副郑重其事的神情，顺着吴邪的话，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认真：“嗯，姑奶奶相信小邪，我们小邪最是懂事，绝对会好好保护好小花妹妹的，对不对？”

她故意加重了“妹妹”两个字，看着吴邪越发坚定的眼神，心里已经开始期待，等日后小家伙发现自己一直护着的“小花妹妹”，其实是个男孩子时，会是怎样一副可爱又窘迫的模样。

解雨臣靠在汪明月怀里，听着两人的对话，乌黑的眼睛眨了眨，小嘴巴抿了抿，没说话，只是小手依旧紧紧攥着汪明月的衣领，目光落在吴邪身上，带着几分淡淡的好奇。

吴邪得了姑奶奶的夸赞，小脸上满是得意，转头看向解雨臣，眼神越发温柔，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解雨臣的衣角，小声说道：“小花妹妹，我是小邪，我带你去玩，我家的小狗狗都很乖的，不咬人。”

后院的春风依旧温柔，海棠花瓣轻轻飘落，落在石桌上，落在两个孩童的发间，落在汪明月温柔的眉眼间。那些藏在心底的思念与怅然，在这一刻，被眼前孩童的天真烂漫冲淡，只剩下满满的温情。

汪明月看着眼前两个软乎乎的小家伙，想着这两年长沙杭州奔波的日子，想着那群把孩子扔给她的不着调的老头，无奈地摇了摇头，可嘴角的笑容，却始终没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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