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启程四九城

杭州的梅雨季来得缠绵又沉闷，淅淅沥沥的雨丝裹着湿冷雾气，把整条河坊街都泡得发软，青石板路泛着暗沉水光，吴山居两扇老旧木门半敞着，里头却没半点往日的生气。

整整七天，吴邪把自己困在了自己的古董店里，活成了一潭死水。

前厅的柜台积了薄薄一层水汽，货架上的瓷瓶玉器蒙着潮气，往日里还会擦擦洗洗、整理账本的人，如今就缩在里间的藤椅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盏昏黄小灯，把人影拖得又长又蔫。

他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下巴冒出了青色胡茬，衣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整个人瘦了一圈，眼底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暗沉。

汪明月端着刚热好的饭菜推门进来时，闻到的只有满屋子沉闷的潮气、淡淡的烟味，和一股许久没通风的晦涩气息。

她看着窝在椅子里一动不动的吴邪，眉头当场就拧成了疙瘩，忍了七天的耐心，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绷断。

上前一步，汪明月也不跟他客气，伸手一把攥住吴邪的胳膊，用了几分力气直接把人从藤椅上拽了起来。

吴邪猝不及防被拉得站直，眼神还有些发空，茫然地看着她，像只被惊扰的落魄大猫。

汪明月把他按在对面的椅子上坐好，“啪”一声打开手里的食盒包装盒，热气腾腾的三菜一汤冒了出来，鲜香瞬间冲散了屋里的沉闷。她把碗筷往吴邪面前一推，语气又急又无奈：

“不是，小三爷，你也不至于把自己作成这么潦草的样子吧？”

吴邪垂着眼，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目光落在桌面一处斑驳的木纹上，半天都不带动一下。

汪明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软，忍不住把憋了许久的话摊开来说。

从秦岭出来的那一天。

那天在山顶，老痒彻底化作绿光消散之后，吴邪整个人都陷在了崩溃的边缘，抱着那捧沾了绿光的泥土，眼神越来越偏执，甚至挣扎着要重新爬回青铜树，嘴里反复念着“我要去找他”“我能把他带回来”。

谁劝都没用。

汪明月拦不住，眼看吴邪红着眼就要往那漆黑的树洞口冲，是一直沉默守在一旁的张起灵，上前一步，抬手不轻不重地捏在了吴邪后颈。

不过一瞬，吴邪身子一软，直接晕了过去，倒在了张起灵怀里。

小哥全程没说一个字，就那么稳稳地把人背在了背上，沉默地走在前面。

汪明月跟在身后，看着张起灵宽阔而安稳的背影，看着他怀里毫无意识、眉头依旧紧锁的吴邪，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小哥那一下不是凶，是在硬生生把吴邪从自我毁灭的偏执里拽回来。

三人一路穿过秦岭密林，刚走到山下大路，还没等琢磨怎么回杭州，几辆黑色轿车就稳稳停在了面前，吴二白派来的手下恭敬地站成一排，一句“二爷请小三爷回家”，直接把人接回了杭州。

一踏入吴山居的门，晕迷了一路的吴邪才醒过来。

醒是醒了，人却像被抽走了大半魂。

话少得可怜，眼神沉得吓人，不再哭，也不再闹，只是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近乎自虐的沉默。

汪明月一开始连秦岭两个字都不敢提，生怕一开口就戳中他的痛处，只能小心翼翼陪着，不敢多问，不敢多言。

可她万万没想到，吴邪这几天根本不是在颓废伤心。

他是在疯了一样查东西。

要么盯着电脑屏幕敲到凌晨，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资料、文献、考古记录；要么就抱着一摞比砖头还厚的旧书、古籍、手札，一看就是一整天，饭不吃，觉不睡，水都很少喝，整个人陷在一堆资料里，像要从故纸堆里扒出什么惊天秘密。

汪明月只扫过那些资料一眼，什么青铜神树、物质化、上古祭祀、烛九阴，一堆晦涩难懂的字眼堆在一起，看得她脑袋直发昏。

她躲了三天，眼不见心不烦，可今天再推门进来，看到吴邪这副快要把自己熬垮的模样，她是真的忍不下去了。

再这么下去，人没被难过击垮，先把自己熬废了。

汪明月深吸一口气，拉过椅子坐得更近了些，语气放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吴邪，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也知道你想查老痒、查青铜树的事。”

“但你不能这么熬自己。小哥把你从秦岭背回来，不是让你把自己关在这儿自我折磨的。二白爷把你接回杭州，也不是看你这么糟蹋身体的。”

吴邪终于有了一点反应，睫毛轻轻颤了颤，却依旧没抬头。

汪明月看着他这副死样子，干脆直接抛出杀手锏，一拍桌子，声音亮了几分：

“行了，别查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带你出门散心，去四九城，找胖子！”

一听到“胖子”两个字，吴邪的头终于缓缓抬了起来，眼底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北京，四九城，王胖子。

那个满嘴跑火车、关键时刻比谁都靠谱的胖子，那个在鲁王宫、一起摸爬滚打、过命交情的兄弟。

这段日子沉浸在老痒消散的痛苦里，他几乎忘了，自己还有别的兄弟。

汪明月一看有戏，立刻乘胜追击，伸手把桌上的资料往旁边一推，挡住他的视线：

“就这么定了。胖子前几天还打电话来问你情况，骂你没良心，回去了也不吱声。你再在这儿闷着，闷出病来，小哥都得替你着急。”

“秦岭的事，咱们可以慢慢查，不急在这一时。但你现在，必须出去透透气，见见人，别把自己锁死在这一间屋子里。”

她说着，伸手戳了戳吴邪面前的饭碗：

“先把饭吃了，洗澡换衣服，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咱们就动身去四九城。胖子那边我已经说好了。”

提到王胖子，吴邪的眼神又动了动。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汪明月都以为他又要缩回自己的世界里时，终于缓缓拿起了筷子，低头扒了一口饭。

饭菜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空荡荡的胃，也似乎稍稍熨帖了一点胸口那道堵了许久的闷堵。

汪明月一看他肯吃饭，瞬间松了一大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连忙把菜往他面前推：“多吃点，吃胖点，不然胖子见了你，得以为我把你虐待了。”

吴邪没说话，只是一口一口默默地吃着。

窗外的雨还在下，吴山居里昏黄的灯光，却终于不再只有沉闷和孤寂。

他知道，汪明月说得对。

沉溺在过去里，困住的只有自己。

老痒走了，但他还有小哥，还有胖子，还有身边这个咋咋呼呼却真心待他的汪明月。

这趟四九城之行，或许真的能把他从那片沉郁的泥沼里，彻底拉出来。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去四九城，撞上的不只是王胖子的热热闹闹，还有新一轮即将席卷而来的风波——那些藏在青铜树背后的线索，早已顺着秦岭的风，悄悄缠上了远在杭州的他，也将在四九城，掀开更惊心动魄的一角。


　　(https://www.shubada.com/100745/38918275.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