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琥珀茧子
汪明月和张起灵一前一后,顺着湿滑的井壁一路向下。
脚下的碎石不断滚落,发出空洞的回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又带着一丝奇异甜香的味道,越往下越浓重,像是某种活物在缓慢呼吸。
井底远比想象中宽敞,头顶的光线被彻底隔绝,只剩下微弱的磷光,勉强照亮眼前的景象。
而就在井底正中央,静静悬着一枚巨大无比的琥珀茧。
它通体半透明,色泽温润如蜜,却又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厚重感,像是将一整个被凝固的梦境封在了里面。
光线透进去,只能隐约看见内部模糊的轮廓,看不真切,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老痒就站在那琥珀茧前,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脸近乎虔诚的痴迷。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贴着冰凉光滑的琥珀表面,一遍又一遍地摩挲,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没有回头,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和吴邪回忆,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老吴,你还记得我妈不?”
吴邪站在不远处,心脏莫名一紧。
眼前的老痒太不对劲了。
眼神空洞,语气狂热,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不正常的偏执,和他从前那个吊儿郎当、满嘴玩笑的发小判若两人。
吴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全身的神经都绷了起来,警惕像潮水一样漫上心头。
他怎么可能顺着老痒的话去回忆?
老痒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心慌。只能皱着眉,一脸疑惑又戒备地看着老痒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痒似乎也察觉到了吴邪的疏离和警惕。
他缓缓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瞬间低了下去,裹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我出狱之后,第一时间就回了家。”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强行压着什么。
“推开门,家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就看见我妈……趴在缝纫机上。”
说到这里,老痒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痛苦。
“她就那么趴着,一动不动。等我过去才知道,她早就走了,走了很久很久……面皮都粘在冰冷的缝纫机上,揭都揭不下来。”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吴邪心里。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瞬间浮现出老痒母亲的模样——温柔、和善,每次见到他都笑着给他塞吃的,说话轻声细语,是他童年记忆里最温暖的长辈之一。
心口猛地一酸,难过瞬间盖过了警惕。
吴邪忘了刚才的不安,不由自主上前两步,伸手轻轻拍了拍老痒的肩膀,语气放得极柔,带着真心的安慰。
“老痒,人死不能复生,阿姨她……她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他话音刚落,老痒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布满悲伤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期待。
不等吴邪反应,老痒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硬生生将他的手按在了那冰凉光滑的琥珀茧表面。
琥珀的冷意顺着指尖瞬间窜上来,激得吴邪浑身一僵。
“我知道!”老痒低吼一声,眼神里交织着痛苦与狂热,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明显的癫狂,“我当然知道!可是老吴,我就想求你一件事——”
他死死盯着吴邪,目光灼热得吓人。
“你帮我回忆起我妈的样子,好不好?”
“只要你能清清楚楚地想起她,她就能活过来……真的,老吴,她就能活过来!”
“你帮帮我,好不好?”
吴邪被老痒这突如其来的疯态吓了一跳,心脏猛地狂跳,胸腔里一片慌乱。他下意识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老痒抓得太紧,指节都泛白了,他根本挣不脱。
慌乱之下,吴邪只能声音发紧,干巴巴地劝了一句。
“老痒,你冷静一点……”
一旁,汪明月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眼神微沉。
她早就知道,这一切不会这么简单。
而张起灵自始至终站在阴影里,目光落在那枚巨大的琥珀茧上,面无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有他身上那股淡漠的气息,在这疯狂与悲伤交织的井底,显得格外清醒,也格外冰冷。
井底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潮湿的风卷着腐朽的土腥味和琥珀散发出的诡异甜香,死死缠在每个人的喉咙上,让人喘不过气。
老痒的手指像铁钳一般扣着吴邪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深深嵌进吴邪的皮肉里,留下几道清晰的印子。
吴邪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手正在不住地颤抖,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濒临崩溃的狂热,像是下一秒就会彻底失控。
冰凉的琥珀触感顺着掌心一路蔓延,直抵四肢百骸,吴邪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东西表面光滑得过分,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黏性,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顺着他的皮肤往血管里钻,试图勾动他脑海深处最柔软的记忆。
他拼命想要抽回手,手臂绷得发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另一只手攥成拳头,却又不想真的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动手。
“老痒,你放开我!”吴邪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和恐惧,“这世上根本没有死而复生的道理!你清醒一点!”
“不……有的……一定有的!”
老痒猛地嘶吼出声,原本带着悲伤的脸彻底扭曲,眼底翻涌着血丝,那副痴迷又癫狂的模样,让吴邪陌生得心惊。
他死死盯着吴邪,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老吴,你相信我!这琥珀茧能实现愿望,只要你用你的念力,用你的记忆把我妈勾勒出来,她就能活过来!她就能回到我身边!”
“我不想一个人……我真的不想一个人啊!”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井底的回声层层叠叠地撞在石壁上,听得人头皮发麻。
吴邪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一边是童年挚友近乎哀求的疯狂,一边是理智告诉他这绝对是陷阱、是邪术,两种情绪在他胸腔里剧烈冲撞,让他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闪过老痒母亲温柔的笑脸,闪过小时候在老痒家蹭饭、阿姨笑着给他夹菜的画面,心口一抽一抽地疼。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恐惧——老痒现在的状态,根本不是思念,而是被什么东西彻底蛊惑了。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一道清冷的身影缓缓上前。
张起灵不知何时已经动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一步一步走到老痒身侧,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地落在老痒扣着吴邪的手上。
那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能穿透人心,看穿所有虚妄与疯狂。
老痒像是被这道目光刺了一下,动作猛地一顿,抓着吴邪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半分。
汪明月也立刻上前,站在吴邪身侧,眼神锐利地扫过老痒和那枚巨大的琥珀茧,声音冷静而低沉:“老痒,你被这东西影响了。它在利用你的执念,再这么下去,你会害的吴邪也会被困在这里。”
她看得很清楚,那琥珀茧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极诡异的光晕,随着老痒的情绪波动而明暗不定,显然是这玩意儿在不断蛊惑老痒的心智,把他逼到了如今这副疯癫的模样。
被两人同时打断,老痒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碎的茫然。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死死抓着吴邪的手,又看了看眼前光滑冰冷的琥珀茧,眼底的癫狂一点点被浓重的悲伤覆盖。
他慢慢松开了吴邪的手腕。
吴邪立刻抽回手,往后退了两步,揉着发红的手腕,心脏依旧在疯狂跳动。
他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老痒,心里又气又痛,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警惕:“老痒,你到底经历了什么?这琥珀茧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别再被它骗了。”
老痒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蹲下身,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不再看吴邪,也不再看那枚琥珀茧,声音压抑着哭腔,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我回去的时候……家里一点人气都没有……缝纫机上还放着她没做完的衣服……她就那么趴着……连最后一面……我都没见到……”
“我真的好想她……老吴,我真的好想再看她一眼……”
井底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老痒压抑的哽咽声,和琥珀茧微微散发出来的、令人不安的微光。
吴邪看着蹲在地上崩溃的发小,心里的警惕渐渐被无力感取代。
他知道老痒的痛苦是真的,可这方法,荒唐得让人毛骨悚然。
他抬眼看向张起灵,对方依旧面无表情,目光却牢牢锁在那枚巨大的琥珀茧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
显然,连闷油瓶,都看出这东西绝不简单。
而那枚悬在井底中央的琥珀茧,在无人触碰的此刻,表面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https://www.shubada.com/100745/3902658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