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青铜树

踏入这条黝黑通道的瞬间，外界所有的光线仿佛都被瞬间吞噬，只剩下手电光束在浓稠的黑暗里勉强撕开一道窄窄的口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不是单纯的土腥气，也不是古墓里常见的腐朽霉味，而是一种混杂着金属锈、陈旧油脂，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让人脊背发凉的腥气，吸进肺里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通道四壁粗糙不堪，全是未经打磨的原始岩石，走在上面，鞋底与碎石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几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手电光来回晃动，照不出前方究竟藏着什么，只能感觉到这条通道在不断向下、向内延伸，仿佛直通山体最深处的某个未知之地。

就在吴邪以为这条黑暗永无止境的时候，前方的空间猛地一扩。

手电光骤然打出去，竟像是撞在了一片巨大无比的青铜面上，发出沉闷的反光。那不是普通的青铜器，而是一棵——拔地而起、直插洞顶黑暗、根本看不到顶端的青铜神树。

吴邪手里的手电猛地一顿，连呼吸都忘了。

他仰起头，光束顺着树干一路向上攀升，粗壮得需要十几个人合抱的青铜主干笔直矗立，表面布满了古老而诡异的纹路，枝杈向四周狰狞地伸展，如同一只从地底伸出来的巨手，要将整个山洞都攥在掌心。

光束越往上越微弱，最终彻底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连树顶的轮廓都看不见。

那一刻，吴邪脑子里所有的常识都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见过七星鲁王宫的青铜鼎，见过无数不可思议的东西，可从来没有一样，能像眼前这棵青铜神树一样，带来如此压倒性的震撼。

古老、庞大、神秘、带着一种跨越千年的威严，仿佛从天地初开便立在这里，静静注视着闯入者。

好奇心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狂疯长，压过了恐惧，压过了警惕，只剩下一种近乎痴迷的探索欲。

吴邪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死死黏在青铜树粗糙而厚重的表面，手指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他太想亲手触碰一下这棵传说中的神树，想感受它历经千年的温度，想弄清楚它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冰冷青铜的刹那，一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带着明显的慌张和阻止。

吴邪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见是老痒。

老痒脸色比刚才在通道里还要难看，嘴唇微微发颤，眼神里藏着一种吴邪读不懂的紧张，

“怎……怎么了？”吴邪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他刚才明明没有触碰任何机关，也没有踩到危险的地方，老痒这反应实在太过反常。

老痒没有立刻解释，只是咽了口唾沫，另一只手慌慌张张地伸进口袋里摸索，片刻后，掏出一副看起来有些陈旧的棉布手套，递到吴邪面前，声音抖得更厉害了：“老……老吴，你……你还是……戴……戴上手套吧。”

吴邪更疑惑了。

摸一下青铜树而已，为什么还要戴手套？这树难道还带毒不成？

可看着老痒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也没再多问，心里虽然犯嘀咕，还是顺手接过手套，麻利地戴在了手上。

棉布质地有些发硬，套在手上并不算舒服，但他也没在意，重新转过头，将注意力再次放回眼前的青铜神树上。

有了刚才的打断，他这次看得更加仔细。

手电光一寸寸扫过树干，吴邪很快发现，这棵看似光滑的青铜古树，表面并非平整一体，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纵横交错的凹槽。

这些凹槽像是被人用利器硬生生凿出来的，又像是自然形成的裂纹，顺着树干盘旋向上，一直延伸到黑暗之中，纹路诡异，隐隐透着一种让人不安的规律。

他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戴着棉布手套的手指，轻轻落在了其中一道较深的凹槽上。

指尖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青铜历经千年依旧致密厚重，没有丝毫锈蚀腐烂的迹象。可就在他轻轻摩挲了一下之后，吴邪猛地收回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套。

只见原本浅灰色的手套表面，清清楚楚地沾染了一片暗褐色的黏稠液体。

那液体颜色暗沉，带着一种近乎干涸的腥红，沾在布面上，并不像是泥土，也不像是青铜锈，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黏腻感。

吴邪的眉头瞬间紧紧拧在了一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

“这！这是血！！”

一声惊颤的感叹突然从身侧炸响，凉师爷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了吴邪身边，老头眼睛瞪得滚圆，盯着吴邪手套上的褐色液体，又抬头看向青铜树上密密麻麻的凹槽，声音里全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血。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吴邪的头顶。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汗毛瞬间根根竖起，刚才触碰青铜树的指尖，仿佛瞬间被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浸透。毛骨悚然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感觉，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那些纵横交错的凹槽，根本不是纹路，也不是装饰——

是血槽。

吴邪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步有些慌乱，直到撞到一个略微坚实的身影，才稳住身形。

他侧头一看，是汪明月，连忙往对方身边靠了靠，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压下心底的惊惧。

他再次仰头，望向那棵高耸入黑暗的青铜神树。

粗壮的主干，伸展的枝杈，深不见底的顶端，以及树干上那些藏着干涸血迹的凹槽……所有的细节在脑海里飞速拼凑、串联，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脱口而出：

“这？这青铜树是用来祭祀的器具！！”

话音落下，整个山洞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手电光在巨大的青铜树上晃动，映出那些干涸的、隐藏在凹槽里的褐色血迹，仿佛有无数无声的亡魂，正依附在这棵神树之上，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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