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真相（一更）
“夺舍？”
马小玲瞳孔骤缩，紧握桃木剑的手关节发白，眼底是难以置信与深切的痛楚。
被识破真身的柳十娘不怒反笑。
“夺舍……多么粗鄙的词汇。”
它的声音忽而清悦忽而嘶哑，两种截然不同的声线交叠，仿佛两个灵魂在共用一具躯壳，
“我与柳十娘在此地对峙五百年，她的本源，她的记忆，她的道行，早已与我的力量相互渗透，彼此交融。何须夺舍？我们本就是一体两面！”
“胡说八道！”
马小玲厉声驳斥，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柳仙家乃我出马仙一脉正神，岂会与你这等邪祟同流！”
“正神？邪祟？”
蛊王嗤笑，脸上露出悲悯又嘲讽的神情，
“小丫头，你可知这五百年来，日日夜夜被地火焚烧，被阵法炼化的滋味？你可知魂魄被一点点磨灭，意识却不得不保持清醒的痛苦？我与她，皆是这永恒炼狱中的囚徒！区别只在于，她是自愿的看守，而我是被镇压的囚犯！”
熔岩池中央，蛊王的本体躯壳再次发出一阵剧烈的蠕动。
暗金色光华愈发炽盛，赵灵儿所化的那些光点已完全融入其中，仿佛为这沉眠的巨兽注入了最后一剂强心针。
那焦黑的外壳正大片大片剥落，露出底下崭新、狰狞、流淌着暗金纹路的躯体。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水，填满了洞窟的每一寸空间。
“柳仙家实力强大，又有阵法加持，你是怎么做到的！？“马小玲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柳十娘脸上浮现出追忆的神色，声音也恢复了片刻的温婉，仿佛真是柳十娘在亲自诉说：
“这一切，都要从三十年前说起……那时，地火炼化大阵运转了近四百七十年，我的躯壳与元神已被炼化得濒临崩溃边缘，最多再有二三十年，便会彻底化为灰烬，魂飞魄散。”
“我不甘心！我可是无敌于世间的蛊王！岂能就此湮灭于地火之中？！”
声音陡然转为尖锐暴戾，虫鸣嘶嘶，
“所以，我拼尽最后的力量，发动了一次殊死反扑，试图冲击阵法核心，哪怕不能破封，也要与那柳十娘同归于尽！”
“就在我与柳十娘在阵法核心处激烈对抗，双方都无暇他顾之际……外面的封印入口，传来了异动。”
蛊王的语气变得玩味起来。
“那群巫蛊派的蠢货，又像他们的先辈一样，偷偷摸摸地潜入了进来。他们与看守入口的阵灵发生了激战。呵，那阵灵实力不弱，又占据地利，双方打得难解难分，谁也无法真正突破入口封印。”
“也正是在那时……”
蛊王的目光转向林天，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另一股微弱但极其特殊的空间波动，出现在了封印之地附近。那波动……与这方天地的地脉格格不入，却又蕴含着某种能够定锚虚空、扰乱阵法的奇异力量。”
林天心头猛地一跳，脱口而出道：“是定星盘？！”
“不错，就是那件术士至宝——定星盘。”
蛊王肯定道，
“我没想到术士至宝定星盘竟然也在封印之地附近。”
“绝境之中，我看到了一丝曙光！”
蛊王的声音激动起来，暗金与青色的气息在它周身剧烈翻涌，
“我立刻分出一缕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被阵法察觉的神念，顺着定星盘造成的空间涟漪，艰难地穿透了层层封印的阻隔，将一道信息送给了正在与阵灵苦战的巫蛊派之人。”
“我告诉他们，我乃圣蛊，即将被彻底炼化。外面有人持有异宝‘定星盘’，可助我脱困！”
蛊王发出低沉的笑声，充满了算计得逞的快意，
“贪婪，是你们人类最大的弱点。那些巫蛊派的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分出一部分人手，根据我指引的方位，找到了定星盘的所在。”
“后来的事情，想必你也猜到了。”
蛊王看向林天，
“他们趁其不备，突然袭击。斩杀了那人，抢到了定星盘。而巫蛊派的人，则按照我的指示，以数名弟子的性命和精血为祭，强行在那坚不可摧的封印入口上，撕开了一道头发丝般的缝隙！”
“就是透过那道转瞬即逝的缝隙，定星盘被送了进来！”
蛊王的虫瞳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得到定星盘的瞬间，我便以其扰乱空间、定锚虚空的特性，反向侵入了地火炼化大阵的几处关键节点！阵法出现了刹那的紊乱与迟滞！”
“柳十娘猝不及防，她既要镇压我的反扑，又要维持阵法稳定，一心二用之下，立刻被我抓住破绽！”
蛊王的声音充满了残忍的得意，
“我以定星盘之力，暂时隔绝了她与部分阵法的联系，并以积攒了数百年的怨毒蛊气，狠狠冲击了她的元神！”
“虽然没能一举灭杀她，却成功地将一缕蛊王本源打入了她的体内！正是这道本源之力，触发了一部分镇压锁链的应激反应，将她连同我一起，暂时困在了熔岩池底！”
“此后的三十年，我便蛰伏于她体内，一边缓慢侵蚀她的元神，一边借助定星盘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对抗、削弱阵法，同时……慢慢修复我早已不堪重负的本体躯壳。”
蛊王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无奈与恨意，
“可惜，我低估了这地火炼化大阵的威力，也低估了柳十娘元神之坚韧。定星盘虽妙，却也无法完全逆转大势。我的躯壳在持续炼化下，终究是走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核心本源开始不可逆转地溃散。”
“就在不久前，我意识到，这具陪伴我五百年的躯壳，已经无法再承载我的意识了。若再不离开，我必将随着躯壳一同被炼成飞灰！”
蛊王的语气陡然变得狠厉决绝，
“于是，我做出了最后的选择，放弃旧躯，集中所有力量与这三十年来侵蚀的成果，强行对柳十娘发动了最终的夺舍！”
“过程比我想象的更艰难。她的反抗激烈得超乎预料，甚至引动了这炼化之地最深层的隐藏禁制，那并非针对蛊物，而是针对任何企图‘替换’或‘污染’看守者的元神异动！”
蛊王看向熔岩池，虫瞳中闪过一丝后怕，
“就在我几乎成功，即将完全覆盖她意识的那一刻，隐藏阵法发动了！地脉缚神链从池底升起，将我们一同锁住，拖入了岩浆深处！它要连‘被污染’的看守者一同炼化！”
“若非你们今日闯入，打破了锁链……”
蛊王阴森地笑了起来，
“再过几日，我便真的要与她在这岩浆深处，一同形神俱灭了。桀桀桀……真是天不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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