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数字幽魂（二更）
灵体的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雾气般的虚影褪去朦胧，化作一名与马小玲有六七分相似的女子，但和马小玲相比多了份岁月沉淀的肃穆。
她一身素色道袍虚影，长发绾成整洁的发髻，眼神清明如潭水，全然没有寻常鬼魂的浑浊怨气。
“小玲。”马丹娜的声音直接响在两人脑海中，清冷而平稳，“又惹麻烦了？”
“姑姑！”马小玲连忙端正姿态，语气里难得带上几分晚辈的恭敬，“这次真不是我惹事，是事惹我。”
她快速将今晚发生的事叙述一遍，重点放在怨灵最后那句“是你……杀了我……”，以及怨灵消失时那种毫无痕迹的诡异状态。
马丹娜的灵体静静悬在半空，虚幻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汉城……”
她低声重复着这个地名，纤细的指尖轻轻捻动，随即缓缓摇头，
“我生前从未踏足此地。三十七岁那年，我追踪僵尸王将臣曾一路追到关界，却在山海关前折返，半步未曾踏出关内地界。”
话音一顿，她的眼神陡然锐利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马家祖训，以诛邪卫道为本，我马丹娜一生斩妖除魔，从未滥杀过一个无辜之人。”
一旁的林天默默观察着马丹娜。
即便只剩一缕元神，马丹娜周身依旧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玄炁波动。
那气息温和却坚韧，如春风拂过坚冰，与方才那怨灵的凶戾阴寒截然不同。
这话，可信。
“那就奇了怪了。” 马小玲挠了挠头，精致的脸蛋上满是困惑，“那为什么那女鬼却说是我杀了她呢！？如果不是认错了人，难道……”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猛地扭头看向林天：“林总！你说会不会是有人用法术伪装成我的样子，在外面乱杀无辜，栽赃嫁祸？”
林天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无语：“马小姐，您的仇人是攒了一个加强连，还是排着队等着给您找茬啊？”
“哎呀！” 马小玲吐了吐舌头，嬉皮笑脸地摆了摆手，“开个玩笑嘛，这气氛多压抑，活跃一下！”
她飞快转移话题，仰头看向悬在半空的马丹娜，
“姑姑，还有更邪门的！那怨灵最后遁走的方式，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 ，不是穿墙而过，不是化烟消散，反倒是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直接就…… 凭空消失了！我当场就掏了寻阴符，点了追魂香，结果连根鬼毛都没捞着，就好像她从来没在这世上出现过一样！”
马丹娜的灵体缓缓飘向会议桌，那里正是怨灵消失的最后地点。
她伸出虚幻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桌面，双目微阖，周身的玄炁如同流水般蔓延开来，无声无息地探查着残留的痕迹。
几秒后，她倏然睁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可那了然深处，却又缠着一层更深的凝重。
“你们找不到她，是因为她确实‘不在’这里了。” 马丹娜的声音比先前沉了几分，“或者说，她不‘完全’在这里。”
“什么意思？” 马小玲眉头紧锁，追问出声。
马丹娜的视线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会议室角落的那台电脑主机上。
屏幕早已漆黑一片，唯有主机箱上的指示灯，还在幽幽地亮着一抹渗人的红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一闪一灭。
“小玲，你可曾听过‘数字幽魂’？”
“数字幽魂？” 马小玲猛地一愣，下意识地摇头，“鬼魂还能跟数字扯上关系？难不成是会算数的鬼？”
马丹娜的灵体飘至主机旁，虚幻的面容被那抹红光映得忽明忽暗，平添了几分缥缈诡谲。
“这是近三十年，才被圈内极少数人察觉的诡谲现象。”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沧桑，缓缓解释道，“人死后的怨念，寻常时候只会依附于尸身、遗物或是死亡之地。但随着互联网的普及，无形的电磁波如同蛛网般笼罩着整个世界，极少数执念极强的魂魄，若是在濒死之际，恰好与电子设备有着强烈的接触，或是其执念本身就与‘信息’‘传播’相关，就有可能在某种极端条件下，将自身怨念与电子信号彻底融合。”
马小玲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张，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融入电磁信号？那不就是……”
“病毒。”
林天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盯着那台亮着红光的主机，眼神锐利如刀：“她的怨念，已经寄生在网络里，变成了一道行走的病毒。”
“不错。” 马丹娜投来一记赞许的目光，“这类幽魂，我便称之为‘数字幽魂’。它们能在电子设备间肆意跳跃，以数据流为巢，以网络为路。寻常的追魂术、拘鬼符对它们全然无效 —— 因为它们早已不是纯粹的阴物，而是半数据化的存在。你们找不到她的气息，是因为此刻的她，或许正藏在某段代码里，躲在某个服务器中，甚至就蛰伏在你我口袋里的手机缓存之中。”
马小玲倒抽一口凉气，脸色微微发白：“那岂不是杀不死、赶不走，还能无处不在？”
“倒也未必。” 马丹娜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想要消灭电脑病毒，需得找到它的源文件；诛杀数字幽魂，亦是同理 —— 唯有找到她怨念所寄的源头，才能将其彻底斩灭。”
“可我们上哪儿去找那女鬼的源文件啊！” 马小玲垮下脸，撇了撇嘴，一脸的无措，“这网络世界大得没边没际，难不成要我们大海捞针？”
“这便要靠你自己了。” 马丹娜的灵体渐渐变得透明，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我元神出来太久，需要回去静养。”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化作一缕青烟，倏然飘回马小玲手中的紫砂壶中。
“哼！还说是什么马家百事通，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 马小玲抱起茶壶，气鼓鼓地晃了晃，听着里面传来的微弱抗议声，才悻悻地把茶壶塞回自己的化妆箱。
就在这时，林天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激动道：“马小姐！我好像找到头绪了！”
“什么头绪？” 马小玲立刻凑上前，眼睛亮得像灯泡。
“你还记得吗？” 林天语速飞快，指着方才怨灵现身的位置，“那女鬼身上穿的，是我们青霜大酒店的员工工装！这是不是说明，她生前，根本就是我们酒店的人！”
“对啊！” 马小玲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她是被赵小姐那只引灵蛊给惊动苏醒的！这就说明，她之前一直沉睡在酒店的某台电子设备里！”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笃定。
答案，或许就藏在青霜大酒店的某个角落，藏在那些日夜运转的电子设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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