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8章 能护他多久
沈青梧站在石亭边缘，目光依然望着何逸之消失的方向。
那朵白色小花已经从她手中送了出去，此刻她指间空着，指尖自然垂落在袖口边缘。
裴重山站在她身后半步处，方正的面容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思忖。
裴重山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师姐，我们真的要将这位何逸之收为小师弟吗？”
沈青梧没有立刻回答，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回石亭中，在那张由原石凿成的长凳上坐下。
她的动作不急不缓，坐下后抬眼看向裴重山，那张温润的面容上带着一种被漫长岁月打磨后的平静：“你们是不是没有注意到他姓什么？”
石亭中安静了一瞬，顾长渊原本正在以竹剑的剑尖在石亭地面上画着什么。
听到那句话时他的手指停住了，竹剑的剑尖在石面上顿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叩响。
顾长渊抬起头，目光落在沈青梧脸上，声音里带着某种被触碰到的警觉：“师姐，难道说……”
沈青梧抬手，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她的手势不大，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但顾长渊立刻闭上了嘴。
她将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重新望向何逸之消失的方向，那片翠绿山丘的尽头，靛蓝色的天光正在缓慢地流动着。
“我们的这位小师弟，将来或许有无限的可能！我们这些即将作古的老家伙……”
沈青梧说到这里时嘴角浮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像是被自己的措辞逗到了一下，继续说道：“……能送他一段路，也算不错！”
裴重山没有说话，目光在沈青梧说出那番话时一直落在她身上，像是在消化那番话中他没有说出口的部分。
最终他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头落得很重。
顾长渊重新将竹剑收回手中，目光落在石亭地面上那道被他画了一半的图案上。
图案的线条呈弧形交错，末端汇聚成一道正在闭合的圆。
顾长渊没有继续画下去，只是以竹剑的剑尖轻轻点了点那道弧线的终端，声音带着一种被压低的沉思。
“他体内还有那道暗金色的力量！师姐你给他的那朵白花，能护住他多久？”
“够他用到把那道力量完全炼化！”
沈青梧站起身，白色小花的气息已经从她指尖彻底散去了。
她走出石亭，站在靛蓝色的天光下，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两条正在缓慢流动的银白色时间长河，轻声说了一句：“他能走到哪一步，看他自己的造化！”
半山腰的府邸，比何逸之预想的要简朴许多。
洛神带着何逸之从白光中重新落地时，脚下踩着的是一片被压实了的黄土地面，周围生长着几丛深紫色的矮竹。
竹叶在微风中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将靛蓝色的天光筛成一片流动的碎影。
前方是一座由青砖和原木搭成的院落，院墙不高。
墙头爬满了某种叶片呈银色的藤蔓，藤蔓上零星点缀着几朵淡蓝色的小花。
院门敞开着，门楣上方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刻着三个字——半山居！
字迹的笔力倒是端正，但笔画末端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收势，显然刻字的人并不想在上面多花力气。
院子里的布局很简单，一张青石桌、两把竹椅、一棵歪脖子树……
云澈正仰面躺在其中一把竹椅上，青色长剑横在膝盖上，双手枕在脑后，双目微闭，仿佛正在做一个极为惬意的长梦。
他那双布鞋随意地搁在另一把竹椅的椅面上，鞋尖还在微微晃动着。
午后的阳光穿过紫色矮竹的间隙落在他脸上，将他眉眼间那道细长的疤痕映出了温润的暖色。
洛神落在院门内时带起了一阵极轻的风，将墙头那几朵淡蓝色小花吹得微微摇曳了一下。
云澈几乎是在风触到他的同一瞬间，便睁开了眼睛。
云澈的目光在看到洛神的刹那，那副酣睡的姿态以极快的速度收敛起来。
双脚从另一把竹椅上滑落，整个人坐直了身子，握着青色长剑从竹椅上站起来，朝洛神躬身行了一礼：“师父，您怎么来了？”
洛神没有回话，径直走到那把云澈刚刚坐过的竹椅前坐下。
她落座的动作很自然，如同这是她的专属座位。
云澈站在一旁，握着青色长剑，嘴角还残留着那抹被突然打断后的尴尬。
洛神在坐下后看向何逸之，又看了一眼那间敞着门的青砖屋舍，开口时声音平稳得如同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小师叔从今天起，住在这里！”
云澈脸上的笑容在那句话落地的瞬间，凝固了。
云澈转头看向何逸之，再转头看向洛神，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像是有话想说但被卡在了喉咙里。
洛神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她抬眼看向依然站在院门旁的何逸之，声音放缓了一分：“小师弟，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何逸之的目光从院墙上那几朵淡蓝色小花上收回，落在那间敞着门的青砖屋舍上。
屋内的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桌面上空无一物，像是很久没有人使用过。
但屋子的朝向很好，窗户正对着山腰以下连绵起伏的紫色树冠，远处还能看到那片横跨天际的银白色时间长河正在缓慢流动。
何逸之在这片新天地中还没有固定的落脚处，而云澈这个人在虚空中把他捞出来、在高台上悄悄告诉他剑冢的秘密。
虽然那张嘴确实不太靠谱，但他总觉得这个人不会是真想赶他走。
“师姐安排就是了，我都行！”何逸之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落在了半山居的院落中。
云澈在听到那个回答时，脸上的表情如同被定格了一瞬。
云澈的目光从何逸之身上移向洛神，又移回来，那眼神中带着一种清晰可辨的信息，你要是敢答应我就撕碎你。
但何逸之已经说完了那句话，站在院门旁，握着那柄银灰色的剑。
蚀骨蝶在他肩上安静地收拢着翅翼，像是完全不受院落中气氛的影响。
(https://www.shubada.com/101083/5492914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