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佛门嘴脸
慧明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说道：“贫僧自东土而来，欲往西天拜佛求经，以求平息世间兵戈。还请施主行个方便……”
“啰嗦！”
卷帘不耐地打断了他，猛地一挥手。
“哗——！”
一道浑浊的河水如同拥有生命的巨蟒，骤然从河面窜起，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抽向岸边的慧明！
慧明脸色剧变，想要躲避，但那水蟒来得太快太猛！
他只能下意识地将手中禅杖横在身前。
“咔嚓！”
那普通的木质禅杖瞬间断为两截。
水蟒余势不减，重重击打在慧明的胸口。
“噗——！”
慧明如遭重击，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重重摔在坚硬的河岸岩石上，再也动弹不得。
卷帘大步从河中走出，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他走到慧明身边，低头俯视着这个奄奄一息的僧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伸出大手，如同提起一件物品，将慧明抓了起来。
下一刻，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骨骼碎裂声，在这死寂的河岸边响起。
很快，声音平息。
卷帘随手将撕扯破碎的僧袍碎片扔进河里，如同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他习惯性地活动了一下下颌，准备将口中残留的骨头渣子吐出。
然而，他的动作顿住了。
眉头皱起，他感到口中有一块东西异常坚硬，任凭他如何用力，竟无法将其嚼碎，甚至在其上留下痕迹都做不到。
“怪事！这和尚的头骨……为何如此坚硬？”
他带着一丝疑惑和不解，将那块头骨吐在了掌心。
那是一个人类的头骨，与其他被他吞噬的生灵并无不同，唯独其质地坚硬得超乎想象，在他方才的撕咬下，竟然完好无损。
卷帘看着掌心这枚特殊的头骨，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些许异样的情绪。
“有点意思……这头骨，竟能承受我的牙口？”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像对待其他残骸那样随手丢弃。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脖颈，又看了看掌心这枚坚硬的颅骨。
最终，他不知从何处扯出一根坚韧的水草，熟练地在头骨上钻孔，将其串起，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那枚属于金蝉子第一世的头骨，悬在他的胸前，与其他河底的碎石、或是他过往杀戮中留下的些许纪念品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卷帘不再理会，转身走回那浑浊汹涌的流沙河中，巨大的身影缓缓沉下，直至彻底被河水吞没。
流沙河畔，日升月落，时光在重复的杀戮中悄然流逝。
卷帘大将依旧被困在这片绝望的水域。
每日飞剑穿心之痛如期而至，那撕裂神魂的剧痛让他无数次在河水中翻滚咆哮。
痛苦早已磨蚀了他眼中最后一点属于“天神”的光彩，只余下麻木的灰烬和深埋的怨毒。
他像一头真正的野兽，蛰伏在浑浊的河底，依靠本能捕捉任何靠近河岸的生物。
吞噬与痛苦，构成了他生命的全部。
偶尔，他会摩挲着挂在胸前那几枚坚硬的头骨。
这是他漫长苦刑中唯一与众不同的“收藏”。
第二世，第三世，第四世……
直到第九世。
每几十年，都有一个虔诚的西行僧人来到流沙河。
每一次，都以几乎完全相同的方式葬身于卷帘之口。
每一次，卷帘的脖子上都会多一枚无法摧毁的头骨。
他的行为模式早已固定。
不再理会那些僧人试图说出的任何话语，无论是哀求、斥责还是佛法宣讲。
在他听来，都只是临死前的噪音。
他唯一关注的，就是在吞噬后，确认是否又多了那样一枚坚硬的“石子”。
他的脖颈上，由水草和不知名筋络串联起来的头骨项链，已经颇具规模。
九颗属于金蝉子的头骨，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像是一串记录着冰冷死亡的念珠。
而在西方灵山，大雷音寺。
金顶之下，并非只有纯粹的慈悲。
在那恢弘的梵唱背后，是更为冷静，甚至冷酷的算计。
这一日，观音菩萨于莲台前禀告。
“世尊，金蝉子第九世，已于流沙河畔‘功成’。”
如来佛祖微阖双目，淡淡道：“九世轮回，因果已积。”
“取经人护法之事，当定矣。”
观音微微躬身：“确需定下护法之人选。”
“金蝉子转世之身九度殒于卷帘之手，此‘因果’足可作为与各方交涉的……契机。”
她的话语微妙，将残酷的死亡轻描淡写地转化为可用的“筹码”。
“九世殒身，足显我佛门决心与付出。”
“以此为由，招揽那几位身负因果、背景特殊者入我门下，名正言顺。”
“他们背后的势力，想必也乐得借此分润东传气运。”
如来眼帘未抬，声音无波：“汝心中可有人选？”
“有几人，命格与金蝉子转世身相辅相成，正合此任。”
观音语气从容，逐一数来。
“其一，便是那误投猪胎，曾为天蓬元帅的猪刚鬣。”
“他乃人教玄都法师弟子，身负太清仙法。”
“招其入彀，可缓和与人教关系，亦可借其窥探人教动向，或可反向施加影响。”
“其二，便是那流沙河中，吞噬金蝉子九世的卷帘大将。”
“他乃玉帝麾下亲卫，将其纳入取经队伍，既是对天庭示好，表明我佛门无意独揽东传之功，亦可在天庭核心安插一个……与我佛门有缘之人。”
“其三，西海龙王三太子，敖烈。”
“龙族势微，急于寻找靠山。”
“招小白龙为取经人脚力，可示好四海龙族，将其更紧密地绑上我佛门战车。”
“龙族掌控天下水脉，其力不容小觑。”
“其四，便是那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妖仙，孙悟空。”
提到这个名字，如来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此猴乃女娲娘娘补天石所化，根脚非凡，气运深厚。”
“将其收服，既可绝玄门借此插手之可能，亦可借其天生石猴之灵蕴，护持佛法东传。”
“更重要的是，以其桀骜不驯之名，行护法之事，正可彰显我佛法无边，教化之功。”
如来沉默片刻，缓缓道：“此四人，命格各异，因果纠缠，确与金蝉子有宿缘。”
“然，其背后牵扯甚广，招揽之事，需谨慎。”
“世尊放心。”
“金蝉子九世殒身之‘果’，便是与他们，以及他们背后之人谈判的‘因’。”
“这九颗头骨，便是最好的筹码。”
“他们背后的势力，想要分润东传气运，或借此安排人手，便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接受我佛门的条件。”
所谓护法，不过是各方势力博弈与妥协的产物。
佛门给了他们介入的理由，他们也给了我们渗透的渠道。
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金蝉子这九世的牺牲，便是这场交易得以达成的……必要代价。
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交叉持股，降低风险，分润利益。
“善。”如来最终吐出这一个字，不再多言。
一切尽在不言中。
于是，在这灵山圣地，金蝉子九世虔诚求法而不得、最终惨死的悲剧，被轻描淡写地量化、物化，成为了一份冰冷谈判桌上最有分量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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