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天蓬元帅的感慨
林间空地上，斑驳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映照在相对而坐的两人身上。
先前那场唤醒宿慧的灵光风暴已然平息，空气中只余下草木的清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谧。
朱罡烈——此刻，这个名号才真正与他契合——缓缓抬起手，用力揉了揉依旧有些胀痛的眉心，眼神中的茫然渐渐被一种深沉的、历经世事的复杂所取代。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轮回转世带来的滞涩与蒙昧尽数吐出。
“恍如……一梦啊。”他低声喟叹，声音带着久远记忆带来的沙哑。
朱罡烈的目光落在对面含笑的苏晨脸上，摇了摇头，苦笑道：“苏师弟，若非你这‘当头棒喝’，只怕师兄我此世浑噩终了，也难忆起天河点滴，仍以为自身只是这山野间一介猎户罢了。”
苏晨见他神智已彻底清明，笑道：“师兄根基深厚，宿慧虽沉，灵光不昧，小弟不过是略作引子罢了。”
朱罡烈摆了摆手，神色一正，问道：“师弟，我沉沦凡尘这些岁月，天庭……如今是何光景？可还安稳？”
他虽被贬下凡，但那份对旧日环境的关切犹在。
苏晨略一沉吟，便将一些能告知之事娓娓道来：“天庭大体如旧。”
“只是月前，奎木狼星君因私怨擅离职守，下界追杀我，更欲在南天门外行凶，触怒陛下，已被削去仙籍，打入轮回，需历十世磨难方可回返。”
“奎木狼？”
“哼，此獠性情偏激，有此一劫，倒也并非意外。只是没想到，他竟如此胆大包天。”
苏晨见他神智清明，便道：“师兄既已觉醒，不如便随我寻一处灵山福地，重踏仙途，再聚顶上三花，以全昔日道果？”
他语气诚恳，是真心想引领这位旧日师兄重归大道。
朱罡烈闻言，却是缓缓摇头。
他脸上露出一丝属于此世凡人的憨厚与坚定，与他眼底深处的沧桑形成奇特对比。
“师弟好意，为兄心领。”他声音沉稳，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然而，此世因果未了。”
“我此身父亲缘浅，早已亡故，唯有一位老母尚在，年事已高，体弱多病。”
“她于我有生身养育之大恩，此世为人子的责任，不可不担，此恩不可不报。”
他看向苏晨，目光坦然，继续道：“我意已决，需先留于凡尘，侍奉老母终老，为她养老送终，尽了这人伦孝道。”
“待此间事了，无牵无挂，再寻一地，潜心修行，重拾昔日道果不迟。”
苏晨听他话语坚决，知其心意已定，更感佩其重情重义，便不再强求，点头道：“师兄孝心可敬，是小弟考虑不周了。”
“待师兄凡尘事了，你我兄弟再聚首论道。”
朱罡烈神色一肃，对着苏晨郑重拱手，诚挚道：“还未谢过师弟救命大恩！”
“若非师弟当初所赠神妙符箓，于轮回台前护我真灵偏移，只怕为兄早已投身畜生道，成了一头浑噩畜牲，何来重见天日、再续道途之机！”
想起轮回台前的惊险，他至今心有余悸，感激发自肺腑。
苏晨连忙侧身避礼，正色道：“师兄言重了！折煞小弟！”
“当年在天河，若非师兄多次照拂，传我神通，屡次维护，小弟恐早已形神俱灭。”
“此等小事，师兄万万不可再客气！”
朱罡烈看着他恳切的眼神，想起昔日对这位年轻天将的提携，心中感慨万千，不再多言，只是重重拍了拍苏晨肩膀。
那厚重的力道，让苏晨暗自咧嘴，仿佛回到了天河军中岁月。
苏晨不再多言，袖袍轻轻一拂，面前空地上便多出了几样物事。
首先是几个样式古朴的玉瓶和几只灵气盎然的玉匣。
苏晨指着它们解释道：“师兄，此乃一些固本培元、强健体魄的【培元丹】与【淬体丹】，品阶不高，正合你如今凡胎之身缓慢汲取，可助你打熬筋骨，延年益寿，侍奉老母亦能更有精力。”
他又指向那几个玉匣。
“这里面是一些低阶的【玉髓果】与【赤血朱果】，药性温和，可日常服用，缓慢改善体质，为将来重踏仙路打下根基。”
朱罡烈目光扫过这些丹药灵果，以他前世的眼光，自然看出这些东西确实如苏晨所言，品阶不高。
但胜在纯粹温和，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基础资源。
他点了点头，眼中带着感激：“有劳师弟费心，这些东西，正是雪中送炭。”
苏晨微微一笑，又取出一只看似普通的灰色布袋，布袋表面有淡淡的银色纹路流转，隐现空间波动。
“此乃【如意袋】，内蕴一方小空间，可存放这些丹药杂物。”
“师兄且放心，此袋我已做过调整，无需法力催动，仅凭意念便可存取，方便你日常使用。”
朱罡烈接过如意袋，入手轻若无物，他心念微动。
果然感知到一处不大的空间，意念再动，地上的一瓶培元丹便倏地消失，出现在那空间之中。
他脸上露出一丝新奇之色，赞道：“师弟炼器之能，愈发精妙了。”
苏晨神色略显郑重地补充道：“师兄，非是师弟吝啬，不愿予你更高阶的仙丹灵药。”
“实乃你如今肉身凡胎，经脉脆弱，若贸然服用高阶丹药，其中蕴含的磅礴能量非但无益，反而会瞬间撑爆你的经脉丹田，后果不堪设想。”
“循序渐进，方是正道。”
朱罡烈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师弟所言极是。”
“根基为重，这个道理为兄省得。况且……”
他语气顿了顿，带着一丝属于天蓬元帅的傲然与底气。
“功法传承之事，师弟无需为我忧心。”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人教玄都大法师的亲传弟子，岂会缺少根本修行之法？
前世已臻太乙金仙之境，今世重走修行路，在重归太乙之前，几乎不存在瓶颈可言，只需按部就班积累法力即可。
这也是他未来能快速恢复实力的根本原因。
最后，苏晨又取出一面样式精巧、边缘铭刻着玄奥符文的铜镜，递了过去。
“师兄，此乃【万里传讯镜】，你之前那面已在轮回中损毁。”
“此镜我已重新炼制，内嵌了一块【空冥石】作为能源，即便你如今毫无法力，亦可凭借意念激发，与我联络。”
“日后若遇难处，或需相助，随时可用此镜寻我。”
朱罡烈接过传讯镜，入手温润，他能感觉到镜中确实蕴含着一股稳定的能量源，与自己的心神隐隐产生了一丝联系。
朱罡烈心中暖流更甚，将传讯镜小心收起，郑重道：“多谢师弟，费心了。”
夕阳的余晖渐渐染红天际，林间的光线也变得柔和起来。
苏晨见诸事已毕，便起身道：“师兄，天色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天庭尚有职司，不便久留。”
“你且安心在此奉养老夫人，他日必有重逢之时。”
朱罡烈也随之起身，用力拍了拍苏晨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保重，师弟。”
苏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淡的金光，冲天而起，瞬息间消失在天际。
朱罡烈站在原地，仰望着苏晨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遥想当年，他还是个需我时时看顾、才能在奎木狼之流手下保全的小小天兵……”
“如今，竟已成长至金仙中期，行事老练，思虑周全，实力更是远超同侪。”
“这般成长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看来，我朱罡烈当年决定交好于他，确是眼光独到。”
“此子未来，必不可限量！”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如意袋和怀中的传讯镜，嘴角勾起一抹释然又带着些许期盼的笑容。
随后，他收敛心神，将那属于天蓬元帅的锋芒再次隐去，重新变回那个眼神淳朴、身形健硕的猎户朱刚烈。
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山下那座亮起微弱灯光的简陋小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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