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化学家（3）
从那以后，季如柏几乎每天放学后都会去撸猫喂猫，渐渐地，她的脸上也多了许多笑容。
这种变化是明显的，她的母亲也发现了。
状态正常时，母亲颇感新奇地对她说：“你最近看上去心情很不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尽管问话时的母亲看上去温柔和善，可对她产生畏惧心理的季如柏已经没办法与她正常沟通了，她下意识隐瞒了事实：
“没什么，可能是因为这几天天气不错吧。”
察觉出她不想多谈这个话题，母亲便也没有追问了。
然而这样随和的态度仅限于季如柏在学业上的进展一切顺利时。
一个月后，由于突发感冒，季如柏在每周例行的测试中拿了一个不太理想的成绩，改完试卷的那一刻，母亲当场就变脸了。
她用力将试卷拍在她面前，以尖利的嗓音高声质问：
“你这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儿？！都多少年了，还能犯这些低级错误，我教给你的东西你都学到狗肚子里了吗？！就你这样，别说赶超了，你一辈子都追不上我的尾巴！！”
说完这些，她还觉得不解气，抄起试卷就往她脸上拍，嘴里还伴随着各种污言秽语。
对此，季如柏早就习惯了。
可这次，她觉得有些委屈。
她只是因为生病了状态不好而已啊，又不是真的不会写……
她母亲就算是个精神病人，也应该看得出她不舒服吧？
为什么总是要这样侮辱自己的女儿呢？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低声喃喃：“我生病了啊……”
“你说什么？”
母亲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声音，她忽然停下辱骂，神情阴郁地质问她。
那一瞬间，或许是因为生了病脑子不清醒，又或许是因为近日的愉悦生活带给了她面对生活的勇气，她攥紧双拳、猛然抬起头，一字一顿地反问母亲：
“你看不出我生病了么？我做不到在身体不舒服的情况下还完美发挥，妈，你不觉得这么多年以来你对我都太过分了么？我就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差？？从小到大，全世界只有你觉得我的成绩不够——”
“啪！”
她话音还未落，头就被扇到了一边，一道红色的巴掌印迅速在她的左脸浮现。
她霎时瞪大双眸，怔愣地盯着地板，脑袋嗡嗡嗡的响。
本该剧烈的痛觉变得不甚清晰，就连母亲接下来一连串破口大骂的词句在她耳里也成了支离破碎的模样：
“你从哪……翻天了……”
“我是你妈……竟敢……到底在想什么……”
“……疯了……对你太好了……混账！！！”
后来她说了什么，季如柏已经完全没印象了。
直到母亲气愤不已地转身离去，她的意识才渐渐回笼。
她看着面前被揉得皱巴巴的试卷，想要哭，却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
之后的日子跟从前相比没有太大的变化，她每天依然正常地上学读书，放学后依然会去撸猫喂猫，没有感冒的她能考出令母亲满意的成绩，她也再没对她发过火了。
就在她以为她的生活就将这样持续下去时，一件彻底改变了她人生轨迹的事如同一辆疾行的大货车般撞了过来。
几乎将她的心撞得血肉模糊。
那天，她走在放学的路上，迫不及待想要去见小橘猫，涤荡一整天的疲惫。
以往，小橘猫都是在两边的人行道上等着她的，然而今天，她却在马路中央看到了将要往这边跑的它。
她顿时心头一惊，想要跑过去接它，可就在这时——
“轰——”
一辆眼熟得不能再眼熟的汽车疾驰着呼啸而过，正好撞上快要过马路的小橘猫。
这一幕映入眼帘，她的心脏瞬间停跳。
开车的人像是没注意到前方还有一只猫，直接驱车从它身上碾过去，连停都没停，很快便不见踪影，只留下呛人的汽车尾气。
旁边的路人发出尖锐的惊叫：
“啊！！！这只猫……”
“我的天，太可怕了……那个司机也太缺德了吧？！”
周围的人对此基本都有所反应，唯有季如柏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短时间内涌入的信息量太大，很显然，她的大脑已然过载超负荷。
只有一件事，是她能肯定的——
小橘猫死了。
被一辆车碾死了。
它死了。
她的世界中仅存的一抹色彩永远消失了。
彻底消化了这一事实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刚才那辆车的模样。
从大小到形状，再从颜色到车牌号，她快速将它完整回忆了一遍，得到的，是一个令她遍体生寒的结论：
那辆车的主人，是她的母亲。
错不了，绝对错不了，她绝对不可能认错那辆车的。
所以，是她的母亲……杀死了小橘猫？
她、她、她是故意的，还是说，这仅仅是个巧合？？
无论是哪一种，都令她无法接受啊。
唯一的亲人抹消了唯一的色彩，这是上天在跟她开的玩笑么？？
因为她最近过得太幸福了？
“哈呼——哈呼——哈呼——”
她突然感到呼吸不畅，肺部里的空气从未如此稀薄过，她不得不大口喘气。
眼前的世界一片天旋地转，在路人们或不解或惊讶的视线下，她摇摇晃晃地走向马路中央。
血肉狼藉、身无完肤。
——这是她在看到身体被碾作一滩不成样的血肉混合体时，脑中立刻蹦出的两个词。
她从来没想过，这两个词有朝一日会被用在它身上。
明明一分钟之前，它还那么鲜活，生命的光辉于它身上跃动，照耀她的世界。
而现在，它却连个完整的尸体都无法留下，只能以死物的形式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它今天还没有吃到猫粮。
意识到这一点，季如柏再也无法好好站立了，她扑通一声跪下去，不顾路人的阻拦，将它的肢体肉块通通抱进怀里。
“小姑娘，你在做什么？这很脏的，赶紧放下吧！”
“它已经死了，你别这样……”
“小妹妹你快过来，不要在马路上跪着，太危险了！！”
最终，在路人的帮助下，她重新回到了人行道，可她还是紧紧抱着橘猫的尸体不肯撒手。
见状，路人也没办法，只能由着她去了。
尚未死去太久的尸体上仍留有余温，她拼命用双手感受它的温度，试图抓住它生命的尾巴，将它永远留下。
但事物的规律永远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即便她万般不愿，怀中之物的温度还是渐渐流逝了。
脑海里控制不住地浮现出这些天来她与它的相处画面，它的叫声、它的触感、它咀嚼猫粮的模样、它主动蹭她裤脚带给她的欣喜……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而脆弱。
她再也受不了了。
她死死锢紧怀中的尸体，如行尸走肉般走进一条小巷，背部抵着墙壁滑落下来，发出她自己都意想不到的阴寒哭声：
“呜呜——呜——”
(https://www.shubada.com/101224/38959622.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