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化学家（1）
季如柏的母亲是一名天才化学家。
同时也是一个精神病人。
她是在六岁那年认识到这一事实的。
自记事起，她见过的家人就仅有自己的母亲，父亲、老一辈、手足……这些其他小孩都会有的家庭成员于她们家都不存在。
记忆中的母亲总是背对着她伏案写作，她很忙碌，从小到大，俩人的餐食都简单至极，往往都是方便面或快餐——不求口味、不求健康，只要能以最快速度满足生理需求就够了。
年纪小些的时候，当母亲出门，她一般都是一个人被锁在家里，离开家之前，母亲会扔给她一本书，让她在她回来之前都认真阅读它。
她很听话，母亲怎么说她就怎么做，每次都乖乖坐在同一个地方好好看书，那个时期她读了特别多书，识字量阅读量都远超同龄人。
年纪稍大以后，母亲出门时就会带上她了，大部分情况下，她的目的地都是实验室，她做实验的时候，就让季如柏在一旁观察学习。
季如柏很显然遗传到了她强大的化学天赋，小小年纪就能理解总结很多化学现象，每当母亲通过实验操作弄出一些精彩的化学反应时，她都兴奋得双眼放光、忍不住用她那双小手不断鼓掌。
现在回想起来，那应该是她十七年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间了。
确认季如柏具备化学天赋后，母亲就开始对她，一个五岁小孩实施高压教育。
别的可以不学，但外语和数理化必须学，这一切都是因为——
“如柏，你是我的孩子，你绝对不能比我差，知道了吗？”
这个要求可没那么容易达成。
从小看着母亲无数陈列在家的荣誉的季如柏深知这一点。
可她也不能发表自己的意见。
她还那么小，无论做什么都要经过母亲的同意，如果她不听话，就会没饭吃。
在大多数时候，母亲的表现都很正常，说话有逻辑有条理，对待她的态度也是冷静的，可一旦她出现错误，迎接她的便会是如狂风骤雨般的殴打：
“这么简单的题都做不出来，你还有什么用？！”
“你真的是我的孩子吗？？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绝对不会在这种地方出错！”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这个地方要用这个仪器，你为什么要用它啊，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吗？！”
母亲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同样的知识点，普通的小孩至少要上了中学才能学会，尽管季如柏已经超越99％的同龄人了，她依然在她出错时愤怒地把她打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而打完她没多久之后，她又会紧紧抱住她，颤抖着低声轻哄：
“宝宝对不起、对不起……妈妈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我只是希望你能越来越好，你、你能理解妈妈的对吧？”
“你不要怪我好不好？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
温柔得跟刚才用力打她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这些话当然是没有可信度的。
待到她下一次犯错，她又会瞬间变脸，一边大声责骂她，一边在她身上留下数不清的伤痕。
更可怕的是，有时母亲自己做实验不顺利，也会大发雷霆，将各种玻璃仪器摔得到处都是，把实验室搞得一团糟，而后一个人蹲在墙角双手抱头，嘴里不知道在碎碎念些什么。
小小的季如柏并不知道母亲为何会这样阴晴不定，只是变得越来越惧怕她。
直到她在学校的图书馆里看到一本书。
那是一本关于精神疾病的科普书籍，里面简要介绍了各种精神病的病症，她好奇地翻阅它，在里面找到了母亲表现出来的症状，而且书上还写了，很多高智商人士都患有精神疾病。
至此，她终于明白她的母亲为什么如此奇怪了。
原来她有精神病啊。
她压根不是个正常人。
那么，由她生下的她，也会一样么……？
不知怎的，那时的她没敢细想这个问题，只是摇摇头，合上了书。
弱小的她必须依附她来生活，因此，得知母亲患有精神疾病并没有改善她的处境。
她倒是有向她提出去看医生的建议，可得到的是她异常激烈的怒骂：
“你说什么？？让我去精神病院看看？？！季如柏，你是觉得我有精神病吗？我可是你妈妈，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怎么可能会有精神病啊？！你知道我拿过多少奖吗？知道有多少人请我去大学当教授吗？！有哪个精神病能像我一样？！你说！你说啊！！”
“我看你才是疯了吧，布置给你的任务完成得不怎么样，还有空在这里想东想西，我告诉你，你如果达不到我的水平，那你就是个猪猡、废物！”
“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这种话了，真是发神经，现在立刻马上，把我昨晚布置给你的作业拿过来让我检查！你要是写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自那以后，季如柏就再没有向她提过去精神病院看医生的事了，对于她的暴力和辱骂，她也只能默默承受。
在母亲的高压教育下，季如柏在学业上取得了相当优异的成绩，从小到大，无论什么考试，她都名列前茅，上了初中以后，更是达成了在化学竞赛上一路拿金牌的成就。
照理来说，她有这么优秀的成绩，应该能受到很多同学的追捧，收获一大票朋友，然而现实是，由于长期在高压环境下成长的她养成了阴郁的个性，别说高人气了，她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平日里她沉默寡言，不主动与任何人交流，面对热情与她交好的同学，她的反应也相当冷淡，久而久之，就没有人愿意向她热脸贴冷屁股了，她也只能独来独往。
她的生活无趣至极，只有学习、考试、被辱骂以及被殴打。
若说一般学生的青春生活如同彩虹般绚丽多彩，那么她的青春就一定呈枯燥无味的黑白色。
没有活力、没有希望，更没有光明。
她原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这样持续下去，可在某天放学的路上，她人生中的第一道光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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