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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不仁不义之辈(三)


前脚刚入这未知之处,才打算散开神识找寻张青源呢,就见身后多了两人。

曹同嘿了一声:“我与书生跟牛鼻子的关系,比你好。哪儿有你冲上来,我们畏缩不前的道理?”

刘暮舟也顾不上多说,只说了句:“万事小心,即便天下无敌还天外有天呢。”

此时眼前皆是迷障,就像是身处在一团雾气之中,这雾气也是五颜六色的黑。

季渔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神识白瞎!”

曹同也点头道:“只能靠你感受气息了。”

刘暮舟闻言,沉默几息后,摇头道:“先前与自己争斗,耗费太大,至今只恢复了至多六成,我的气感大不如前了。而且此地怨气浓厚,气机皆被遮掩,这怨气说到底也是邪气,我倒是能将其压制,你们两个……就不该进来!”

季渔撇嘴道:“晚了,出不去了。”

顿了顿,刘暮舟沉声道:“结伴而行,别离太远了。”

曹同一笑:“走着!我就不信了,一个破仙府能把咱留下来!”

话音刚落,曹同拔出长剑,一言不合便有剑气狂风大作,虽未能完全驱散迷雾,却也让三人能看见方圆三十丈的风景了。

此时三人才发现,所在之地,竟在一条登山道上。二十外,隐隐约约有个六角亭。

刘暮舟二话不说,迈步就往。

下一刻人就出现在了亭外。

曹同剑气再至,小亭之中迷雾散尽,此时三人才看见亭中石台摆着茶具,炭炉火旺,还坐着水,刚刚冲泡的茶甚至飘出了茶香。

季渔忍不住咋舌:“奇哉!这乌烟瘴气的,还有人有兴致泡茶?”

刘暮舟笑道:“这才是苦中作乐!”

但他说话时,却突然一抬手。

曹同与季渔后知后觉各自转身做好防备,却只见刘暮舟右手掐在个年轻道人脖子上,而那道人浑身是血,面目狰狞,满是油尽灯枯之象!

道人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刘暮舟,拼尽全力喊道:“玄帝……有难!”

说罢,脑袋一歪,是真的死了。

刘暮舟皱着眉头,沉声道:“魂魄不在,空壳而已,我无法翻阅其记忆。他……就像假的一样。”

曹同则是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凝重:“他说……玄帝?”

季渔沉声道:“称之为帝的,恐怕……”

三人异口同声:“末法之前!”

刘暮舟有些懊悔,就该多问问陆中黄当年之事的!

而此时,山巅之上突然传来一声惊怒男声:“大哥!你……你们做什么?这是我们的兄长啊!”

紧接着,有女子愤怒声音传来:“你们四个想干什么?要杀兄长,就连我一起杀了吧!”

紧接着,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是个女子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刘暮舟觉得有些熟悉。

“停手做甚?已经动……还有转圜……阻我……道……杀!”

曹同沉声言道:“快走,看来山巅有剧变!”

正当三人迈步之时,高处传来悲惨凄苦却又充满怨气的哭喊声音:“你们……你们还是人吗?是他教我们修行,帮我们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的,你们却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东西,背刺于他?”

此时有个声音有些发颤的男子声音传来:“九弟!不是我们要害他,是他突然发疯,他要……他要断了我们的路啊!”

先前那悲怆声音冷笑着:“好!你们好!你们总有理由!你们杀了兄长,杀了三姐!是不是四哥六姐也是你们所杀?既然杀了这么多,不缺我陈在渠一人!尔等不仁不义之辈,道爷羞与为伍!”

“九弟!”

“老九……是他要断绝我们成道之路啊!只要你跟我们一道,我们必能踏碎这方天地,去更高更远的地方!”

悲怆声音再次传来,但声音之中充满了嗤笑:“我一个五行杂根,岂能是你们找寻的那个契机?蠢!蠢货们!你们所谓的道,从来都不是我,而是兄长啊!”

刘暮舟面色凝重,因为他的步子,迈不动了!

曹同与季渔也齐声开口:“这怎么回事?怎么动弹不得了?”

正疑惑之时,前方迷雾之中,有一道披头散发的人影手提长剑,缓慢下山来。

只听那人念道:“无情无义之辈,贫道羞与为伍!”

曹同瞪大了眼珠子,沉声道:“牛鼻子的声音!”

季渔与刘暮舟自然听见了,而前张青源的身影越发清晰,已经看得见他的模样了。

此时的张青源,披头散发,手持桃木剑,双眼通红,任季渔再怎么喊叫,也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而且只看其身上气息,古怪到了极点,竟隐约有十二境的气息!

可是按道理,如今青天,根本容不下十二境啊!

难不成……此地不是青天?

眼瞅着张青源提剑走来,双目满是怨恨:“尔等,也是来落井下石的?”

刘暮舟面色凝重,以为他感受到从张青源身上发出的杀意了!

此时曹同嘴角抽搐,忍不住破口大骂:“死牛鼻子,你连老子都不认识了?”

刘暮舟根本来不及阻拦,但曹同话音刚落,张青源身上的杀意,更浓了!

只见道人缓缓提起桃木剑,声音冷漠:“牛鼻子?本座乃玄门大帝!除却结义兄长,无人敢这么叫我,你竟如此羞辱本座?”

只见张青源冷哼一声,一道无形道意立即扑面而来,三人根本扛不住,皆被掀翻出去。

眼瞅着那家伙剑光依然斩下,就要劈来了,刘暮舟眼皮一跳,手指头微微动弹了起来。

紧接着,他的一条胳膊能动了,随后两条胳膊、全身!

下一刻,混沌剑意四散而开,混沌之中又生风雷,半山雾气顷刻间被消磨殆尽,而一座雷池已然悬浮天幕之上!

“大爷的,险些着了道!你早就死了,再大的怨念也不过邪祟,天下邪气见我如见神明!”

话音刚落,斩来的剑气应声破碎。

天上雷池散发阵阵威压,天罚一般,竟生生将张青源一身怨恨压制住了。

此时刘暮舟弹出两道剑气解开二人身上禁锢,沉声道:“不是什么高深手段,是这怨念太重!连我们的心智都受了影响。不过还是要小心,这厮虽然被我压制,但仗着张青源的肉身,依旧能使出超越登楼的修为来!”

说着,刘暮舟手中混沌之气无中生有出现一把剑,他望着呆立原地的张青源,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会将此地灵气剥离,但你们身上的灵气也会被剥离,做好准备。”

曹同与季渔对视一眼,而后点头道:“明白。”

就在刘暮舟打算祭出无法无天之时,被暂时镇压在雷霆之下的张青源,一只眼珠子恢复了正常颜色。

“刘暮舟!此人与你找寻的某个真相或许有关系,我看到了一瞬记忆,是那个囚笼!囚笼的出现,与他有很大的关系。”

也是此时,天幕之上突然出现许多道韵,似乎在招魂!

看来外界的法事,也起了一定作用了。

可张青源的眼睛,却再次开始爬满血丝。

张青源急忙言道:“他生前是大罗神仙巅峰,即便残魂也不是如今的你我能抗衡的。外界法事能牵制他,他的剑术……与你极其相似!虽不是混沌之气,却也……有些像你从前的浑浊剑意!”

刘暮舟眉头一皱,难道他是末法时代我的前世?

下一刻,张青源双目又变得通红,整个人疯狂大笑了起来。

“蠢货啊!你们想要的,从来不在我身上,在兄长身上啊!你们杀了他,才是自断前程!”

刘暮舟眉头微微蹙起,不对!那会儿听见山巅之上的声音,他说那个人不是他,而是他的兄长!

刘暮舟只觉一阵头大,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再这么下去,张青源恐被夺舍!

于是乎,刘暮舟冷不丁竖起双指,沉声道:“无法无天!”

混沌剑意如同流水一般,瞬间铺满整座仙府,一切灵气都被剥离,天地再无颜色!

一瞬间,张青源的速度慢了下来。

季渔与曹同则是屏气凝神,一边尽量防止自身灵气流逝,一边全力冲向张青源。

刘暮舟则在一瞬间,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以至于张青源三人变得极其缓慢,几乎像被定住了。

可就在刘暮舟要将手搭在张青源头上帮其驱赶陈在渠的残魂之时,那双血红的眼珠子却突然一转,紧接着头也转了过来。

刘暮舟头一次在这种情况下感觉头皮发麻,赶忙一个后撤,却还是被那浑浊剑气撕开了肩头袖子,留下两指深的伤口!

又是砰砰两声,季渔与曹同相继倒飞出去,还手之力都没有!

刘暮舟面色凝重,不愧是曾经站在巅峰的人物!即便是一缕残魂,竟然也能借助张青源的肉身,发挥出十二境巅峰的实力来!

刘暮舟看了一眼身后二人,这破地方就这么大,这两位就算是想躲,也没地方可以躲了!

于是乎,刘暮舟沉声言道:“你们……”

可话还没说完,季渔转头啐了一口血水,再不刻意防止自身灵气流逝,而是祭出一身浩然正气,沉声道:“就算他曾是个好人,站在天地之巅,但现如今不过邪祟而已!我坚信,邪不压正!”

曹同哈哈一笑,抹去嘴角鲜血,也不再理会被刘暮舟剥离的灵气,而是化作狂风冲杀而去,并言道:“总有耗完你灵气的时候!小子,别束手束脚了,他无时无刻不在吃张青源的本源,再怎么下去,就算救回来也是个废人了!就算我们三人重伤,也能疗养,但若牛鼻子本源被吃干抹净,那……我就没有最好的朋友了!”

既如此,刘暮舟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晓得了。”

话音刚落,混沌之气又加重了几分,这无法无天的末法神通,对于灵气的剥离,增强了十倍不止!

刘暮舟自然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他体内的天地,已经从外围开始崩碎,逐渐化为一片焦土!

刘暮舟扭了扭脖子,手提长剑,三人围攻张青源一人!

刘暮舟本来就对邪祟有天然压胜之力,此时末法之中,张青源身上的灵气如同江河决堤般往外倾泻,又无处补充灵气,故而只短短半个时辰,除却刘暮舟之外,三人体内灵气都已经所剩无几,俨然要力竭了。

与此同时,玄都观中的招魂法会在不断地消磨那些怨念,故而张青源的眼睛,血色又退了几分。

刘暮舟见状,瞅准时机,再次将速度提高到了极致。

这次他伸手扣住张青源头颅之时,再未见其反抗。他立刻以混沌之气灌顶冲刷,而后换掌为爪,猛然一提,就将一道虚影从张青源体内扯了出来!

就在那残魂被剔除张青源体内的一瞬,年轻道人仰起头,痛苦哀号,但只啊了一声,整个人便昏死了过去。

只是残魂,未借助张青源的肉身,就好办多了!

刘暮舟以混沌之气,生生编织出来一道囚笼而后将其丢入囚笼之中,旋即收入体内天地。

紧接着,刘暮舟收回神通,天地之间又恢复了颜色,那些迷雾,也在瞬息之间消散殆尽!

季渔与曹同深吸一口气,顾不上运转所剩不多的灵气疗伤,而是不约而同地将张青源架起来,为其渡气!

刘暮舟见状,沉声道:“这小天地内并无灵气,你们悠着点!只渡气别让他气海干涸便是,他的内外伤我来处理。”

几息之后,两人齐齐收回灵气,而后又齐刷刷地转身,哇出一口鲜血。

刘暮舟喉头微动,做了个吞咽动作。

曹同则是没好气道:“行了,跟我们装什么?”

刘暮舟干笑一声,也转身一大口血涌了出来。

季渔给张青源喂下一粒药丸子后,又丢给曹同一枚,而后问道:“你呢?”

刘暮舟摆了摆手,“我的混沌气排斥这些东西,用处不大。”

季渔便将药丸子自己吞下,而后长舒一口气,呢喃道:“也不是什么苦战,咋个这么累人呢?”

曹同则是言道:“你这神通,光磨就能磨死人啊!”

刘暮舟闻言,苦笑道:“代价很大的,这般长时间高强度的祭出无法无天,我体内小天地,比上次斩三尸还凄惨,有三分之一的地方崩碎,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修补回来。在你们看来,我的混沌之气强得如同作弊,可是……我无法与你们一样吸食天地灵气,也无法与你们一样吃药进补。这么说吧,我的混沌气来自体内小天地,如今小天地有近一半崩碎,我的一切手段,就要打个对折了。”

灌下一口酒,刘暮舟突然一乐:“得亏那三个反骨反得早,若他们现在发难,我真是无计可施。”

说话时,他还探出一缕剑气给张青源修补肉身。

做完这一切,刘暮舟一边喝着酒,一边往高处望去。

此刻没了迷雾,一切终于清晰了起来。

就是一座道门山峰,与那陈在渠的自述结合起来,刘暮舟便说了句:“末法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道门称之为玄门,陈在渠自称玄门大帝,大概就是当年占据玄洲的仙朝之主了!”

曹同闻言,皱眉道:“但,按那段交谈来看,他们应该有结拜兄弟共九人,陈在渠行九。应该是他们内乱,又四个人杀了其余五个人?”

刘暮舟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的,而且你们也听到看到了,张青源说他身怀剑术与我相似,他也的确用出了那种浑浊剑气。我想正因为如此,张青源才会才传信之中一定要让我来吧。”

顿了顿,刘暮舟沉声道:“通道已经关闭了,能否出去就得看周师姐的。将他北上,我们上去瞧瞧吧。”

片刻之后,三人便沿着山脊往山巅而去。

越往山巅,血腥味越浓!

每看见一座大殿便有许多身着道袍的道士的尸体,多是爆体而亡,场面极其血腥。

刘暮舟深吸一口气,呢喃道:“怪不得会有这么大的怨念,换成是我,将凶手剁碎了喂狗都不够解气!”

季渔沉声道:“关键是灭他山门的人,还是他的结义兄长、义姐!”

曹同背着张青源,长叹一声:“能做出这种事,可真是无情无义之辈!他娘的,简直是脸都不要了。”

刘暮舟走在前方,以混沌之气在山脚平出一片空地,所见尸体皆被混沌气托往山下,也算入土为安吧。

虽说……晚了两万年!

“也不知道这处仙府是如何藏于虚空裂缝之中,又为什么出现在玄洲的。”

话音刚落,曹同背后传来了一道微弱声音。

“大概是因为你。”

刘暮舟闻言一愣,转头望去:“因为我?”

张青源无力点头,只能眨眨眼,而后呢喃道:“这仙府第一次出现,是在你斩杀黄花观主的地方。为何能藏于裂缝之中,我说不准,但出现的原因,绝对是因为你的混沌之气。各洲之地合而分分而合,如今的玄洲,应该是有古时玄洲的大部分的,我想正因为如此,这仙府才没有离开玄洲。”

缓了几息,张青源继续言道:“起初只是猜测,进来后就被他夺舍了,我迷迷糊糊看到了一段画面,是三男一女与陈在渠,还有两人对峙。那时陈在渠用出了浑浊剑气,却没救下他的兄长。那时我就肯定,此事与你冥冥之中有些牵扯。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突然恢复了些许主观,也只有以魂灯传信。其一是想着,既然与你有关,就得你来,况且青天之中,也只有你最不可能被这怨念影响心智。再者,既然是怨念冤魂,我也知道了他的名字,开坛做法应该有用。”

刘暮舟沉默片刻后,呢喃道:“剑术到底与我有没有关系,我想……我有机会验证。但眼下最大的问题是,咱出不去了。”

张青源明显一愣:“连你也出不去?”

刘暮舟点了点头:“若在瀛洲那乱糟糟的事情发生前,我还有几分把握。但现在我体内天地折损近半,加上这仙府主人,也就是陈在渠,曾是大罗神仙呀!我……也没法子。”

季渔苦笑道:“还有,此地灵气只消不增,那会儿为了治住陈在渠,我们体内的灵气也消散殆尽,仅凭身上这点儿丹药,至多撑个三五年。”

说着,季渔指着刘暮舟:“他除外,这是个怪胎,无需天地灵气。”

结果此时,曹同撇着嘴,没好气道:“我说你,就不能相信点儿我家周洱?这仙府被困在玄都山上,我家周洱要还找不到通道,那楼主不是白当了?”

刘暮舟闻言,笑道:“是啊,莫急,既来之则安之,我现在很好奇山巅之上死去的那位兄长长什么模样,你们不好奇?”

说话时,人已经登上了山巅。

可找了一大圈,除却一些寻常道士之外,没发现任何人的尸体。

张青源深吸一口气,费力开口:“陈在渠自毁肉身,其余两位的尸体都被一个戴着斗篷的娃娃脸收走了。”

刘暮舟闻言,立刻伸手按住张青源肩膀。

可张青源近来的记忆一片昏暗,莫说什么画面了,连个声音都听不着。

刘暮舟皱了皱眉头,疑惑道:“你有记忆,我为何翻阅不到?”

张青源摇了摇头,声音微弱:“那谁晓得?我反正是没辙了,给我找个平地将我放下,我躺会儿。生平第一次被人夺舍,这陈在渠……果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啊!他挥霍的,是贫道的身体啊!”

曹同随手一甩,丢包袱似的将张青源丢在大殿前方的青石板上。

“这时候还能卖嘴,看来是死不了。”

这一摔,张青源龇牙咧嘴的,破口大骂:“鸡窝头,你姥姥!”

刘暮舟的注意力却放在大殿的匾上,自言自语:“玄门大帝的宫殿,挂着无字匾?这是掉色了,还是本就无字?”

正此时,刘暮舟冷不丁涌出一口鲜血,临昏死前骂了一句娘,而后便直愣愣倒下了。

张青源歪头望去,疑惑道:“这是?”

曹同摇了摇头,叹道:“损耗太大,强撑着呢。估计是到了极限了,他倒是想继续撑着,身子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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