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不仁不义之辈（一）
“截天教主要去一趟摸鱼海。”
几息之后，有人答复，其实是追问：“教主还要去哪儿？不如一块儿说了？”
刘暮舟一笑：“暂时没有，不过怎么换人了？邓先生不在了？”
之前是男子声音，现在换成女子了。
那人一叹，无奈道：“记了，教主可以去了。”
说完后才又言道：“先生有事，这三年都会是我负责记录教主行踪。”
刘暮舟笑道：“没听说过邓律方收了个女弟子呀？”
神仙阙传来的声音明显有点儿不满：“那还真是教主孤陋寡闻了，既然还要打交道，那就烦劳教主记下，我叫孙豫灵。”
刘暮舟摇了摇头，呢喃道：“丫头片子，脾气挺大。”
说罢，刘暮舟单方面斩断与神仙阙的联系，一步迈出，去往西南。
此时的神仙阙里，传一身牙白道袍的孙豫灵气得牙痒痒，嘀嘀咕咕骂道：“什么大前辈，竟敢看不起女子？当真气人！”
事实上刘暮舟不是瞧不上女子，只是疑惑邓律方为何会让个女弟子负责记录自己的行踪。
不过专人负责，也难为邓先生了。
一路南下，到摸鱼海时，又是个黄昏了。
上次玄洲之行，就差走来此地了。
就算是刘暮舟，要在这么大的地方找人，也好似海底捞针。
于是乎，刘暮舟淡淡然一句：“帮我找一找张青源。”
天道立即答复，却说了句：“方圆五万里内，具体位置找不到。”
刘暮舟一脸疑惑，心说你不是天道么？
结果尚未问出来就听见天道无奈声音：“我的确是天道，说白了也只是青天之妖，你们都是我身上的虱子，我要特别注意，当然找得到，但你也做不到无时无刻盯着自己身上的虱子吧？”
刘暮舟一乐：“晓得了。”
但话锋一转，刘暮舟又问了一句：“你距离完全合道，还差多少？”
天道反问：“你希望我完全合道？我若是完全合道，你再想这么找我问事儿，怕是不容易。”
刘暮舟摇头道：“我只是不打算在你合道之前合道，否则有我压着，你如何合道？”
这个合道与青瑶以及钟离鸿的合道，是两回事。
就算刘暮舟合道，也只打算合道于自身，因为混沌之气在身，他压根儿没办法合道于外物。
合道，无非天地人三道。
如青瑶，算是合道于地。合道于天的人，刘暮舟暂时没见着，那是捷径。如钟离鸿，说是见到，其实也是人道，因为无求于天地。
对于剑修而言，天地人，人道是上选。
将来若有仙朝，皇室子弟合道于地则是上选。
但如读书人、道士、佛门弟子，合于天道貌似更合适。
刘暮舟则不在这三道之中，他只能合道于自身。
而天道，如今不算完整，待他完全与这座青天融合，成为青天意志，那就是真正的冥冥之中。当然了，即便完整合道，他也压不住刘暮舟，但刘暮舟也别想像现在一样，动不动就威胁人家。
天妖合道是要忘掉自己的。
于是这天道无奈一叹，呢喃道：“古往今来，重生的天下寥寥无几。我好不容易赶上一趟，却要碰见你这个异类。罢了，我会在三年之内合道。你也早做准备吧，一旦我合道，那条路会好修很多。到时候即便是天外来客在我眼中也不会再是异类，因为那时我已经没有现在的意识了。所以，即便在我成长到可以容纳大罗金仙之前，我会下意识阻拦大罗金仙降临，但到时候开天门修士肯定要来不少，不说如过江之鲫了，却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刘暮舟，百年？那是陈默太乐观了，远远等不到百年的。”
这点刘暮舟自然知道，以前自己没弄明白，陈默当然也没弄明白。
在陈默化身天道种子之前，六合八荒只各自有残存意志，但那不是天道。
那时候大修士来此要压低境界，不是天道太强，因为那时并无天道，而是六合天与八荒天分开，各自缺失了对方，除非那大罗金仙亲临，亲自支撑天穹，否则就不会发生当初诸位前辈战死天幕的事情。
那时的天道是有自我意识的，它无力抗衡大罗金仙，只能选择托举那些前辈，使其斩断通道。
现在不一样了，天妖成为真正的青天意志后就没有自我意识了，完整的青天意志不会存在入侵的概念，故而天外的十二境修士来此，天道不会阻拦。
但是！正因为没有自我意识了，只剩下本能，所以它不会让高于自己的修士入内，除非他成长到容得下十三境。
这就像是一座正在扩建的坚固堡垒，拢共就塞得下那么些人，巨人们根本进不去，要待扩建之后才能进去。
当然了，也不是毫无办法，否则黄天如何覆灭那几座天下的？
这便是那“影子”所行之事，找到天下之根基！
这也是姜玉霄与陆虚谷要做的另一件事了。
明面上，将来青天会有一座以天为名、占据八荒，与南方四洲分庭抗礼的大势力、
可暗中，他们会寻找一样东西，找到并保护它！
此时，天道叹道：“我也是才明白，你下了一盘好大的棋啊！”
刘暮舟抬起头，疑惑道：“什么棋？”
但天道却又言道：“或许当初那人将南西北中、火金水火土这四个正位天下的根基与东方木之青天连在一起，是料到了会有你这样的人出现吧。”
刘暮舟一乐：“换言之，你虽然偏居东方，却是剩余无座天下之中，未来成就最高的天道？”
因为包括黄天在内的其余四天，根基都在青天之下。相当于青天之根基是个罩子，不打破青天根基，要覆灭其余三天且将其古时版图运去青天，便是痴人说梦！
也就是说！
一旦开天，四方通道俱齐，即便青天修士不开口求救，其余三座天下的有识之士知道了唇亡齿寒的道理，自会拼上身家性命一起抵御黄天！
也就是说！
那三座天下的意志为了保住自己，也会为那些前来帮助青天的修士们一些力所能及的方便！
刘暮舟无奈一笑：“你倒是将我盯得紧。”
天道也有些无奈：“没法子，我怕你啊！”
顿了顿，他沉声言道：“向西南两万八千四百里，摸鱼儿海上有个观星门，去那儿看看吧。”
然而就在刘暮舟要离开时，天道声音再次传来。
“我代我那些忘记自己的兄弟姐妹，也代我身上这万千生灵，请教主一定坚持！”
刘暮舟微微一顿，而后呢喃道：“我会坚持，既然今日你话这么多，那我也说一句吧。你，该给陈默道个歉。”
说罢，剑气西南去。
北边拒妖岛以及那些苟延残喘的仙朝遗老的异动，以及姜玉霄与陆虚谷究竟在做什么，天道都看得见。
但他猜不到刘暮舟还有一层意思，那是最后最后的防线了，也就是武陵菩萨遗物所记。
故而在行进两万八千里后，刘暮舟遥望那座观星门，心中呢喃一句：“我不求死，但不得不做好要死的准备。”
说罢，刘暮舟闭眼再睁眼。
钟离家的瞳术，在混沌之气加持之下，此时刘暮舟眼中，正常的事物该是黑与白两种颜色。
但观星岛上，偏偏出现了一种类似于蓝色火焰的古怪颜色，感知之下，刘暮舟知道了，那是戾气、悔、恨！
还有极大的怨气！
细看之下，整个岛屿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不是在争吵就是在争斗。
有人翻起陈芝麻烂谷子，说自己在某件事中有多委屈。
有人抬手便是杀招，说什么当年若非是你，我早如何如何了。
找对地方了，但竟然寻不到张青源？
也没管那么多，刘暮舟一步踏入观星门，瞬息之间，整座岛屿便失了颜色，天地灵气被强行剥离，那些失去灵气的观星门弟子就打不动了。
刘暮舟也没废话，心念又动，略显浑浊的混沌之气如水波一般四散而去，每触碰到一个人便有一个人清醒过来。
前后不过几息，嘈杂喧闹的岛屿一下子变得清静。
刘暮舟这才收回无法无天的神通，而后沉声言道：“刘暮舟在此，管事得出来说话。”
一道身影踉跄着赶来，是个中年人，穿着黄底锦缎褂子，身上绣满了星图。
中年人走上前，颤颤巍巍抱拳：“晚辈是观星门门主……多谢教主出手，否则……”
刘暮舟摆手道：“客套话不必说了，张真人在何处？”
中年人先是一愣，而后呀了一声，一拍大腿：“教主！张……张！哎呀！张真人一头扎进那诡异仙府之中，不见了！”
刘暮舟皱了皱眉头，再未言语，上前一步按住中年人肩头，其记忆便如同画卷一般展开。
在找到张青源出现的画面后，只见那家伙连厮杀中的观星门人都没理会，双目一下子变得昏昏沉沉，却又瞬间清澈，然后抄起桃木剑便冲着虚空中的漩涡而去了。
可张青源钻进去后，漩涡便开始消失。
直到最后，漩涡之中才出现了一道虚影，看起来是一座大山，山中仙府延绵，可……那些亭台楼阁，怎么看怎么是道门模样啊！
在那漩涡之中，刘暮舟感受到了某种……空间之力！
将手拿开，刘暮舟深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看样子，还得去一趟昆吾洲了。”
而此时，天道开口了：“倒也不必，我可以帮你。毕竟这怪玩意儿始终在玄洲转圈，似乎不会去往别洲。”
刘暮舟闻言，神色变得古怪：“条件？”
天道沉默几息后，言道：“陈默有个遗憾，算是遗愿吧。他想知道陈樱桃的身世。倘若能了此心愿，我不用两年便可合道。”
陈樱桃的身世！
确实是个难题啊！
刘暮舟点头道：“知道了，你帮我将虞潇潇、周洱、曹同找来吧。”
天道嗯了一声：“好。另外，难道你看不出陈樱桃的年岁？”
刘暮舟闻言一愣：“什么意思？”
天道深吸一口气，呢喃道：“我也是近来才发现，那丫头……似乎不是这个时代的生人，我只能说，她至少也是出生在末法之初。”
刘暮舟面色一变，“岂不是说，至少生在两万年前了？”
天道答复道：“现在看来，该是如此。好了，人给你找来了，烦劳教主以后少找我。”
刘暮舟深吸一口气，心神再次与神仙阙连接。
“请昆吾洲驻办传信十二楼，在一洲范围内找寻，有无神出鬼没的秘境之类的。另外告知学宫、灵山，请他们自查。再者，告知道宫张青源有难，我建议十二峰将人撒出去，找寻那神出鬼没的仙府，若寻到，立刻告知于我，我想也只有我有法子处置。”
一下子说了一大堆，孙豫灵先是一愣，而后急忙问道：“这次是截天教主还是？”
刘暮舟身边虚空撕裂，三道身影凭空出现，面色都显得有些茫然。
他们出现之时，只听见刘暮舟说道：“这次是昆吾剑魁。”
孙豫灵闻言，不敢耽误，点头道：“明白，立刻转达。不过这可不是我该干的事儿，得跟你说清楚！”
刘暮舟闻言，气笑道：“等着，我让邓律方给你涨工钱！”
死丫头片子，什么时候，还讲价？
他一转头，见曹同手提铲子，还系着围裙。
周洱手里拿着筷子，满嘴油。
虞潇潇则是披着头发，鞋子都没穿。
这样子，是足够急促了。
虞潇潇白了刘暮舟一眼，心念一动，换了一身衣裳。
“解释解释。”
刘暮舟干笑不已：“外甥都那么大了，我姐咋还这么好看？天下第二名副其实！”
虞潇潇气笑道：“少来，那是你自个儿排名！”
周洱擦了擦嘴上的油，刚要骂人呢，却听见有人疑惑道：“嘛呢？我刚他娘要去上课呢！”
刘暮舟望向季渔，一愣，“我没喊他呀。”
但天幕之上传来声音：“铁三角嘛！搭头。”
周洱的骂声传来：“教主也好剑魁也罢，要不给我个说法儿，敢打扰老娘吃饭，我戳不死你！”
曹同摊开手，意思是我无能为力，你赶紧解释吧。
刘暮舟则是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张青源有难，我需要两位姐姐帮忙。”
周洱的杨柳剑意，与虞潇潇那柄祖传的可以将人剥离此界的长风，或许能帮忙寻到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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